突破是在一个雨夜来的。山里下暴雨,瀑布的水涨了三尺,轰隆隆的,像一千面鼓同时在敲。李慕寒盘腿坐在石床上,真元在经脉里奔涌,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丹田里的真元滴从人头大小缩成了拳头大小,但金光浓得发白,像凝固的太阳。它缩到极限的时候,停了。然后炸开——不是真的炸,是扩张。拳头大小的真元滴突然膨胀,变成西瓜大小,金光比之前亮了十倍。丹田被撑开,从一个大房间变成一个大厅堂,四壁光滑,金光闪闪。四颗星星悬在上面,银白、雪白、金白、漆黑,比之前亮了一倍。漆黑那颗不再吸光了,它自己在发光——不是光,是暗。比黑更黑的那种暗,像在丹田里开了一个洞,洞里有星星。
筑基后期。
他睁开眼。灰光在他眼里变成了白光,洞里的每一粒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周元画在洞壁上的符文在他眼里不再是线条,是流动的灵气,一丝一丝的,像水,像风,从符文的起笔流到落笔,流进石壁里,流到外面的山体中。他站起来,把绝杀剑从丹田里唤出来。
剑变了。剑身上的暗纹不见了,剑身光滑如镜,黑得像深夜,但没有光——不是不反光,是不需要光。它自己就是光,黑的光。剑柄上的“绝杀”两个字不见了,变成一道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柄末端,像一道闪电,又像一道伤疤。他把剑举起来,对著洞口的光。光到了剑身边,绕开了,像水流过石头。剑身在他手里微微震动,像心跳,像呼吸,像在跟他说话。
“法宝了。”阿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下品法宝。但比一般的下品法宝强。它跟著你五年,吸了一千多份精血,跟你心意相通了。”
李慕寒把剑收回去。他又把银月、白羽、白牙唤出来。三把剑也变了。银月的剑身上多了一层银霜,月光照在上面会凝成实质。白羽的剑身上多了一层白光,温润如玉。白牙的剑身上多了一层金光,锋利如牙。三把剑都从法器进化成了法宝——下品法宝。混沌戒温养了它们五年,把它们从法器养成了法宝。
“阿九,混沌戒能温养法宝?”
“能。你修为越高,它温养的能力越强。你筑基后期,它能把法器养成法宝。你金丹期,它能把法宝养成灵宝。你元婴期,它能把灵宝养成仙宝。只要你有时间等。”
李慕寒把三把剑收回去,走到洞口,拨开水帘往外看。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山谷里,白花花的。东边的山脊上没有人,山谷里也没有人。但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灵气波动——在东边三十里外,有人在靠近。一个金丹期,两个筑基初期。金丹期的气息有点熟悉,像在哪儿见过。
他退回洞里。“有人来了。东边三十里。一个金丹期,两个筑基初期。”
五个人同时停下手里的事。周元把符笔放下,从怀里掏出一摞符籙,数了数,塞进储物袋里。孙虎把虎啸刀从鞘里拔出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插回去。沈月把鞭子从手腕上解下来,甩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苏念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丹药,放在手边。厉寒把寒月剑拔出来,剑身上的寒气在月光下泛著白雾。
“金丹期谁?”厉寒问。
李慕寒闭上眼睛,把神识放出去,捕捉那丝灵气波动。金丹期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认出来了。“陆沉。”
五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周元的手抖了一下,符纸差点掉地上。孙虎攥紧了刀柄,指节捏得咯咯响。沈月的鞭子垂在地上,鞭梢在微微颤动。苏念把丹药瓶握在手里,瓶盖拧开了。厉寒把寒月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寒气更重了。
“他找了五年。”厉寒说,“还是不死心。”
李慕寒把绝杀剑从丹田里唤出来,黑色的剑悬在身侧,安安静静的。他把银月、白羽、白牙也唤出来,四把剑悬在身侧,四道光交织在一起。“你们在后面。我来。”
“兄弟——”周元开口。
“我来。”李慕寒打断他,“他杀了我师父。这笔帐,我来算。”
五个人看著他,谁也没说话。周元从怀里掏出那张六阶雷符,塞到李慕寒手里。李慕寒把符收进混沌戒里,拨开水帘,走出山洞。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瀑布前面的石台上,四把剑悬在身侧,等著。
一炷香后,三个人从东边的山脊上走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陆沉,黑色道袍,白色腰带,面容冷峻。他比五年前老了一些,鬢角多了几缕白髮,眼神还是那样冷,像深冬夜里没有月光的旷野。后面跟著两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穿著青羽门的道袍,袖口绣著天狼宗的徽记。
陆沉在石台前面停下来,看著李慕寒。“五年了。我以为你们死在山里了。”
“没死。”李慕寒说。
“没死就好。”陆沉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身是蓝色的,像蓝宝石,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剑身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像水纹,像波浪。“掌门让我来清理门户。你们六个人,是青羽门最后的余孽。杀了你们,青羽门就真的没了。”
李慕寒看著那把蓝色的剑。“这把剑,是我师父的。”
“现在是我的了。”陆沉把剑举起来,剑身上的蓝光亮了,“你师父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那条命。”
他动了。剑光如虹,快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李慕寒没动,绝杀剑从他身侧飞出去,黑光和蓝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像炸雷。陆沉退了半步,李慕寒退了一步。绝杀剑在空中翻了一圈,飞回他身侧。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抬头看李慕寒。“法宝?你一个筑基后期,也有法宝?”
“不止一件。”李慕寒把银月、白羽、白牙也放出去。三把剑跟著绝杀,四把剑从四个方向同时刺向陆沉。陆沉不退,蓝色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剑光凝成一面蓝色的盾牌。四把剑刺在盾牌上,火花四溅,盾牌碎了,四把剑也弹开了。
陆沉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剑法?”
“青元剑经。你杀了我师父之后,我自己学的。”
陆沉的脸色更冷了。他把蓝色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蓝光越来越亮,亮得像太阳。剑光化作一条蓝色的蛟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李慕寒。
李慕寒没动。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从他手指上飞出去,迎风就长,从一个戒指变成一个手环,从手环变成一个项圈,从项圈变成一个铁环——一丈直径的铁环,黑紫色的,云纹在环面上缓缓流动。它飞向那条蓝色的蛟龙,蛟龙撞在铁环上,碎了。蓝光四散,像烟花。
陆沉的眼睛瞪大了。“这是什么——”
铁环没等他说话,飞到他头顶,落下来。陆沉举剑去挡,蓝色剑砍在铁环上,铁环纹丝不动。他再砍,还是不动。铁环越收越紧,从他的头顶套到肩膀,从肩膀套到胸口。陆沉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扔了剑,双手去撑铁环,铁环纹丝不动。
“你杀了我师父。”李慕寒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陆沉的脸紫了,青筋暴起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他徒弟。”李慕寒心念一动,铁环收紧。陆沉的胸口塌下去,肋骨断了,血从嘴里涌出来。他的眼睛凸出来,瞪著李慕寒,嘴张著,想说什么,说不出来。铁环继续收紧,陆沉的身子从胸口断成两截,上半截掉在地上,下半截还站著。血喷了一地,溅在李慕寒的靴子上。他低头看了看,把靴子在石头上蹭了蹭。
那两个筑基初期的弟子转身就跑。厉寒的寒月剑追上一个,一剑穿心。孙虎的虎啸刀砍上另一个,人头滚出去,血喷了一地。
李慕寒把铁环收回来,变回戒指,套回无名指上。他走到陆沉的尸体旁边,把那把蓝色的剑捡起来。剑身是蓝宝石做的,通透如冰,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剑柄上刻著两个字——“青霜”。他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剑里的灵气在流动,像水,像风。陆沉的神魂印记还在剑里,他用神识抹掉,剑身亮了一下,暗下去。他把青霜剑收进混沌戒里。
“走吧。”他转身往洞里走。五个人跟在后面,谁也不说话。周元走在最后面,路过陆沉的尸体时,踢了一脚。“叛徒。”他啐了一口,跟上前面的人。
回到洞里,李慕寒在石床上坐下来,把绝杀剑唤出来,放在膝盖上。剑身上的黑光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安安静静的。五个人围坐在火堆边,谁也不说话。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周元先开口了。“兄弟,你那个戒指——”
“別问。”李慕寒说。
周元闭嘴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开始画。手还在抖,但笔很稳。
孙虎把刀插回鞘里,拍了拍膝盖。“陆沉死了。青羽门的仇,报了一半。”
“另一半呢?”沈月问。
“天狼宗。”厉寒说。
五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李慕寒把绝杀剑收回去,站起来。“不急。先把筑基后期稳固了。再把青霜剑炼化了。然后——”他看著洞外的月亮,“然后回去。拿回青羽门的东西。”
月亮升到中天,照在洞口,白花花的。瀑布水从高处砸下来,轰隆隆的,把什么都盖住了。五个人坐在火堆边,各干各的,安安静静的。李慕寒在石床上坐下来,把青霜剑从混沌戒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蓝色的剑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像一汪深潭。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这把剑,能炼化吗?”
“能。它是法宝,比你那四把都好。炼化了,就是你的第五把剑。”
李慕寒把青霜剑收回去,闭上眼睛。丹田里的真元滴缓缓旋转,五颗星星悬在上面——银白、雪白、金白、漆黑、幽蓝。漆黑那颗最亮,幽蓝那颗最冷。他把神识探进混沌戒里,裹住那颗石头。石头震了一下,红光更亮了。信息涌进来——“筑基后期。五剑可驭。绝杀可进化为中品法宝。需精血五千份。已集零份。”
还差五千份。他睁开眼,笑了笑。不急。慢慢来。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这道窗缝移到那道窗缝。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他听著那个声音,慢慢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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