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的入口在雪域高原的最深处,一座万年冰川的半山腰上。洞口被冰层封住了,冰有三尺厚,透明得像玻璃,能看见里面的石壁。陈玄说,他上次来的时候,洞口是开著的,有人用阵法破开了冰层。他们进去之后,阵法失效了,冰层又冻上了。林破天用拳头砸了一下,冰层纹丝不动。陆青云用剑砍了一下,只砍出一道白痕。
“我来。”李慕寒把绝杀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暗红色的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的纹路像血管,像树根。他一剑劈在冰层上,冰层裂开一道缝,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又一剑,冰层碎成几大块,哗啦啦往下掉,露出黑漆漆的洞口。冷风从洞里灌出来,阴寒刺骨,带著一股陈腐的味道。
三个人鱼贯而入。洞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结满了冰,滑溜溜的,摸上去刺骨的凉。走了几十丈,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冰洞,高有几十丈,方圆数百丈。洞壁上掛满了冰锥,长的有丈许,短的也有几尺,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幽幽的蓝光。冰洞中央有一条通道,通往更深处。
陈玄走在最前面,手里举著一颗夜明珠,光照出三五尺远,再远就看不见了。“第一层有机关陷阱,大家小心。”他刚说完,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掉。李慕寒伸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上来。脚下的石板翻了个个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深坑,坑底竖著密密麻麻的铁刺,刺尖上泛著蓝光,淬了毒。
“谢掌门。”陈玄的脸白了,腿在抖。
“跟著我走。”李慕寒走在最前面,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千丈。地面上的每一块石板都看得清清楚楚——哪块是实的,哪块是虚的,哪块下面有陷阱,哪块下面有暗器。他踩著实的石板走,一步一停,走得慢,走得稳。林破天跟在他后面,陆青云跟在林破天后面,陈玄走在最后面。
走了半个时辰,过了第一层。第二层是守护傀儡。石像,一人多高,手里握著石剑,眼睛的位置嵌著两颗红色的灵石,像两团燃烧的火。它们站在通道两侧,每隔十丈一对,从头排到尾,数不清有多少对。陈玄说,这些傀儡是上古修士留下的,修为不高,筑基巔峰,但数量多,杀不完。它们感应到活人的气息就会动,动起来就没完没了。
“跑过去。”林破天说。
“跑不过。它们会追。”陈玄的脸色很难看。
李慕寒把素儿从混沌戒里唤出来,缠在手腕上。“素儿,冻住它们。”
素儿从他手腕上弹出去,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它从第一对傀儡飞到最后一对傀儡,一边飞一边吐寒冰气。白气喷在傀儡身上,傀儡冻住了,僵在原地,红色的眼睛暗了下去。素儿飞回来,缠回他的手腕上,头昂著,银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主人,冻住了。能冻十息。”
够了。三个人跑过通道,跑出第二层。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像春天的河面解冻。十息之后,傀儡动了,但三个人已经跑远了。
第三层,冰蟒的巢穴。洞很大,大得像一座宫殿。洞壁上嵌满了夜明珠,照得整个洞窟亮如白昼。洞窟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著三样东西——一件鎧甲,银白色的,泛著淡淡的光;一对翅膀,也是银白色的,羽毛像冰雕的,透明得像玻璃;一颗丹药,金色的,龙眼大小,表面的云纹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涟漪。元婴丹。石桌旁边盘著一条蟒蛇。蛇身有水缸那么粗,通体雪白,鳞片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银光。它盘成一团,蛇头埋在身子中间,呼吸平稳,一起一伏。蛇身上有一层冰甲,厚得像鎧甲。
“元婴初期的冰蟒。”林破天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一个人先上。你们等我信號。”
李慕寒动了。他把真元注入混沌戒,戒指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暗。他消失了——不是变透明了,是消失了。手、脚、身体、衣服,全都不见了。他来到在冰蟒的头顶,绝杀剑从手中刺出,剑尖刺入冰蟒的左眼,从眼眶穿进去,直没至柄。冰蟒痛得猛地抬起头,身子疯狂扭动,尾巴扫过来,砸在洞壁上,碎石飞溅。林破天的拳头到了,一拳轰在冰蟒的右眼上,拳头上的金光亮得像太阳,冰蟒的右眼炸开了,血和眼珠的碎片溅了一地。陆青云的天字剑到了,一剑刺入冰蟒的七寸,剑身整根没入,只留剑柄在外面。冰蟒之死也没明白,李慕寒是从哪里过来的。
冰蟒的身子猛地绷直,然后软下来,轰然倒地。地面震了一下,灰尘扬起,落在三个人身上。
李慕寒站在冰蟒的尸体旁边,把绝杀剑拔出来,剑身上的血顺著剑槽往下流。他把剑在蛇皮上擦了擦,收回去。林破天蹲下来,用拳头砸开冰蟒的头颅,从里面掏出一颗妖丹。妖丹拳头大小,雪白的,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银光。他又从冰蟒的腹腔里掏出蛇胆,蛇胆有西瓜那么大,青黑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膜。
“妖丹归你。蛇胆归我。”林破天把妖丹递给李慕寒。李慕寒接过来,收进混沌戒里。林破天把蛇胆收进储物袋里。
李慕寒把冰蟒的尸体也收进混沌戒里。元婴初期的冰蟒,皮能炼甲,骨能入药,肉能吃,血能画符。浑身是宝,不能浪费。三个人走到石桌前,看著那三样东西。鎧甲,银白色的,泛著淡淡的光。翅膀,也是银白色的,羽毛像冰雕的,透明得像玻璃。元婴丹,金色的,龙眼大小。
“元婴丹只有一颗。”林破天说。
“你拿。”李慕寒说。
林破天看著他。“你金丹后期了。吃了元婴丹,就能突破元婴期。”
“你也是金丹后期。你比我更需要。苍梧宗只有两位元婴老祖。天剑宗有三位。苍梧宗相对较弱。你突破了,苍梧宗就强了。元婴丹,我以后再想办法。”
林破天沉默了一会儿,把元婴丹收进储物袋里。“谢了。”
“鎧甲归我。”陆青云把鎧甲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收进储物袋里。“翅膀归你。”李慕寒把翅膀拿起来。翅膀入手很轻,像一片羽毛。羽毛是冰做的,透明得像玻璃,但摸上去不凉,温热的,像活物的体温。他把真元注入翅膀,翅膀亮了一下,银光在羽毛上流动,像水。翅膀从他手里飞起来,贴在他的背上,羽毛展开,一丈多长,银光闪闪。他试著扇了一下,整个人飞起来了,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好宝贝。”林破天看著他,眼睛亮了。
李慕寒把翅膀收进丹田里。金丹旁边多了一颗银白色的星星,六颗星星悬在金丹周围——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银白。六道光交织在一起,像六团小小的星云。
陈玄跪上前说“恭喜三位前辈得了宝物。”
李慕寒走过来。“你也出了力。没有你的地图,我们找不到这里。”他从混沌戒里取出一瓶培元丹和一瓶聚气丹,递给他。“这些丹药,够你用一阵子了。”
陈玄接过丹药,眼眶红了。“谢掌门。谢两位前辈。”
四个人从古墓里出来,站在冰川上。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远处的雪山一座连著一座,像白色的波浪。李慕寒把飞舟从混沌戒里取出来,四个人跳上去。飞舟升起来,穿过云层,往南边飞。陈玄站在舟尾,看著北边的雪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李慕寒站在舟头,把翅膀从丹田里唤出来,银白色的翅膀贴在背上,羽毛展开,一丈多长。他扇了一下,从飞舟上飞起来,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他在云海里飞了一圈,又飞回来,落在飞舟上。翅膀收回去,贴在背上,银光闪闪。
林破天看著他。“你那个隱身,加上这个翅膀,元婴初期也追不上你。”
李慕寒笑了。“追不上最好。追上了,就打。”
陆青云把鎧甲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穿在身上。鎧甲是银白色的,贴在他身上,像一层皮肤,不碍手碍脚。他用剑砍了一下自己,鎧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好东西。”他把鎧甲收回去。
飞舟往南飞,越飞越快,越飞越远。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大锅烧开的水。远处的青羽门出现了,山门、石柱、石阶、竹林、紫霄殿,在阳光下泛著金光。瀑布从山顶倾泻下来,水花四溅,激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化成彩虹。娘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殷沙丽站在她旁边,素儿缠在殷沙丽手腕上,蛇头昂著,看著飞舟的方向。
飞舟落在平台上,李慕寒跳下来,殷沙丽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抱住他,抱得很紧。
“回来了?”
“回来了。”
“受伤了吗?”
“没有。”
殷沙丽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紫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哭。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很凉,像玉,像冰,像月光。
“翅膀呢?”
李慕寒把翅膀从丹田里唤出来,银白色的翅膀贴在背上,羽毛展开,一丈多长。殷沙丽看著翅膀,眼睛亮了。她伸手摸了摸羽毛,羽毛是冰做的,透明得像玻璃,但摸上去不凉,温热的。
“好看。”
素儿从殷沙丽手腕上游到李慕寒手腕上,缠在那里,头昂著,看著翅膀。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翅膀上,翅膀上的冰晶更亮了,像钻石。
娘从后面走过来,看著翅膀,眼睛也亮了。“好看。”
李慕寒把翅膀收回去,搂著殷沙丽的腰,往紫霄殿后面走。娘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风里飘著。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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