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陆青云的回符就到了。“天剑宗,三位元婴,全部到。”林破天的回符晚了一些,字跡潦草得像鸡扒出来的。“师祖张玄衝击元婴中期,出不来。我和师父来。苍梧宗,两位元婴。”
李慕寒把两张符收进混沌戒里,转身往青云山深处走。老祖和太上长老隱居的山洞在瀑布后面,水帘挡住了洞口。他拨开水帘走进去,洞里的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照在石壁上,影影绰绰。老祖坐在石床上,面前放著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著热气,像知道他要来。太上长老坐在他对面,手里攥著一卷竹简,竹简已经发黄了。
“鬼灵门和七煞宗要打青羽门。元婴后期一个,元婴中期两个,元婴初期三个。”老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噼啪响了几声,在安静的洞里格外清晰。“够了。我元婴中期,打一个元婴中期。太上长老元婴初期,打一个元婴初期。”李慕寒摇头,把计划说了一遍。天剑宗李太白,元婴后期,打对方的元婴后期。天剑宗另外两位元婴初期,打对方剩下的那个元婴初期。老祖打一个元婴中期。太上长老、林破天的师父、陆青云的师父,三个元婴初期,打对方一个元婴中期。剩下一个元婴初期,他自己来。
太上长老手里的竹简掉在石床上,啪的一声。“你金丹后期巔峰,打元婴初期?”
“嗯。杀过。”
老祖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像铁铸的,拍在肩上沉甸甸的。“好。”
大军来的那天,天没亮。李慕寒站在山门口,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十里。东边的天边有一片乌云,不是雨云,是修士的灵气波动。乌云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一片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片。飞舟、飞剑、灵兽,铺天盖地,像蝗虫过境。三五百人,浩浩荡荡,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领头的是一艘巨大的飞舟,黑色的,舟头上站著一个老者。黑袍,白髮,面容枯瘦,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像蛇。元婴后期。他身后站著两个人,都是黑袍,都是血红色的眼睛,都是元婴中期。再后面站著三个人,元婴初期。再后面,是几百个金丹期和筑基期的修士。
玄灵真人站在第三个元婴初期的位置上。他换了一具躯体,年轻了,面容俊美,但眼神还是那样阴鷙,像毒蛇。他的腰间掛著一把剑,不是冰魄剑了,是一把黑色的剑,剑鞘上刻著血红色的符文。他看见李慕寒站在山门口,笑了。笑起来的时候,后来又不笑了,好像记起了什么。
“李慕寒,把我的冰魄剑还给我。再把你的红玉剑给我。我今天可以不杀你。”
李慕寒把七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血红、冰蓝,七道光在晨光里交织。他把冰魄剑握在手里,剑身是蓝色的,蓝得像深海,像冰,像月光。
“有本事,自己来拿。”
玄灵真人的笑容收了。他把腰间的剑拔出来,黑色的剑身,血红色的符文,在晨光里泛著诡异的光。
“杀。”
周元和殷沙丽同时掐诀,护宗大阵亮了起来。青色的光罩从山门升起,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座青羽山罩在里面。李太白元婴后期从天剑宗的飞舟上跳下来,白衣如雪,剑光如虹。他一剑刺向那个元婴后期的老者,剑快得看不见,只有一道白光。老者举剑格挡,两剑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像炸雷。李太白退了一步,老者退了三步。
“元婴后期,不过如此。”李太白又攻上去了。
老祖从青羽山的山洞里飞出来,迎上了一个元婴中期的黑袍人。两个人的剑气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像放烟花。太上长老、林破天的师父、陆青云的师父,三个元婴初期,围住了另一个元婴中期。三个人打一个,一时分不出胜负。天剑宗的两位元婴初期,对上了对方两个元婴初期。二对二,打得难解难分。
李慕寒迎上了玄灵真人。七把剑同时刺出,银月、白羽、白牙、绝杀、青霜、红玉、冰魄,七道光从七个方向刺向玄灵真人。玄灵真人这回有准备了。他不退,黑色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剑光凝成一面黑色的盾牌。七把剑刺在盾牌上,火花四溅,盾牌碎了,七把剑也弹开了。玄灵真人退了一步,李慕寒退了三步。
“你比三年前强了。”玄灵真人笑了,笑容很短,像闪电,“但还是打不过我。”
他把真元注入混沌戒,戒指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暗。他消失了——不是变透明了,是消失了。手、脚、身体、衣服,全都不见了。玄灵真人把神识放出去,搜不到。他把剑横在身前,等著。
李慕寒出现在他身后,绝杀剑刺入他的后腰。玄灵真人这回有防备了。他在绝杀剑刺入的瞬间,身子往前一倾,剑尖只刺进去半寸。他转过身,黑色剑横扫过来,剑锋擦著李慕寒的脖子过去。李慕寒把寒霜翼从丹田里唤出来,贴在背上,翅膀一扇,瞬移到了百丈之外。脖子上的皮肤破了,血珠渗出来,但只破了浅浅一层皮。炼体第四层,金刚不坏。元婴初期的剑,伤不了他。
玄灵真人低头看著自己后腰上的伤口,又抬头看著李慕寒。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染黑了黑袍。“你的肉身——”
李慕寒没等他说完,又攻上去了。七把剑从七个方向刺来,寒霜翼让他快得像瞬移,天衍诀让七把剑精准得像绣花。玄灵真人左支右絀,步步后退。他的剑快,但李慕寒更快。他的剑重,但李慕寒的肉身更硬。打了三百招,玄灵真人露出了一个破绽。李慕寒的冰魄剑从腋下穿过,刺入他的心臟。
玄灵真人的身子猛地绷直,然后软下来,从飞剑上掉下去,摔在地上。他的元婴从头顶飞出来,小小的,金色的,像婴儿一样的东西,快得像一道光,往北边飞去。李慕寒伸手去抓,没抓住。又跑了。
他把冰魄剑上的血擦掉,收回去,看著山门前的战场。
李太白还在跟那个元婴后期的老者打。两个人的剑气把周围的山石削平了,把竹林砍倒了,把瀑布斩断了。李太白的剑越来越快,老者的剑越来越慢。打到第五百招的时候,李太白一剑刺入老者的右肩,剑尖从肩胛骨穿过去。老者惨叫一声,手里的剑掉了。他捂著肩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撤!”老者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大军如潮水般退去。飞舟、飞剑、灵兽,稀稀拉拉地往东边飞。玄灵真人的尸体躺在地上,没人管。李慕寒站在山门口,看著大军消失的方向。七把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把剑收回去,转身往回走。
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站著十几个人。李太白在包扎伤口,左臂上缠著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眼。但他在笑。老祖坐在石阶上,道袍破了几个口子,头髮也散了,但眼睛很亮。太上长老靠著石柱站著,左臂吊在胸前,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林破天坐在台阶上,双拳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陆青云站在他旁边,白衣上沾著血,也不是他的血。
周元、孙虎、沈月、苏念、厉寒、殷沙丽,都在。他们的道袍都破了,身上都有伤,但都站著。素儿缠在殷沙丽手腕上,银色的眼睛看著李慕寒,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空气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化了。
李慕寒站在平台中央,看著他们。
“贏了。”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尘吹起来,落在他们身上。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被剑气斩断过的瀑布,水流小了一些,但声音还在,像山在喘气。
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一万块上品灵石,堆在李太白面前。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青幽幽的,在阳光下泛著光。“李前辈,这是谢礼。”
李太白看著那座灵石山,笑了。笑得很短,像闪电。把灵石收进储物袋里。“够了。够天剑宗用三年的。”
李慕寒又从混沌戒里取出两只玉瓶,递给陆青云。“五阶极品破障丹,五颗。五阶极品生肌丹,五颗。你一颗,林破天一颗。剩下的给你们的师弟。”
陆青云接过去,收进储物袋里。“谢了。”
林破天走过来,拍了拍李慕寒的肩膀。那只手像铁铸的,拍在肩上沉甸甸的。“下次,鬼灵门再来,我们还来。”
李慕寒看著他,点了点头。
客人散了。飞舟从山门升起来,往东边飞,往西边飞,往南边飞。李慕寒站在山门口,看著飞舟消失的方向。天快黑了,夕阳照在山门上,把“青羽”两个字染成橘红色。他转身往山上走。石阶上全是血,有的干了,变成黑红色的硬块,踩上去嘎嘣嘎嘣响。有的还没干,踩上去滑腻腻的,靴子底上沾了一层。两边的竹林倒了一大片,竹竿断了,竹叶碎了,铺在地上,像一层绿色的地毯。瀑布还在流,但水流小了一半,水声也小了一半,像在喘气。
他走到紫霄殿前面,娘站在殿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她看见李慕寒,走过来,把粥递给他。手在抖,粥碗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慕寒,你受伤了吗?”
“没有。皮外伤。”
娘看著他的脸。脸上有一道血痕,是玄灵真人的剑划的,从左眉梢到右嘴角,斜斜的一道,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她伸手摸了摸那道血痕,手指在抖,粗糙的,但很暖。
“疼吗?”
“不疼。”
娘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任由眼泪流下来,滴在地上。李慕寒把粥喝了,把碗还给她,搂著她的肩膀,往紫霄殿后面走。
“娘,没事了。鬼灵门跑了。不会再来了。”
娘点点头,擦了擦眼泪。三个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风里飘著。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李慕寒搂著娘和殷沙丽,走在暮色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素儿缠在殷沙丽手腕上,头昂著,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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