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駙马

    永安城的城墙是高耸入云的，李慕寒站在城门前抬头望去，竟一时看不到顶端。城门洞就有十丈高，五丈宽，能並排走八辆马车。守门的卫士穿著金色甲冑，手里握著金色长枪，修为都是金丹期。城门上方悬著一块巨大的匾额，写著“永安”两个大字，笔力遒劲，像刀砍斧劈，隱约有灵气流转，是化神期修士的手笔。
    城里的街道更宽了，能並排走十六匹马。两边的房子更高了，有的三四层，有的五六层，青砖黛瓦，飞檐翘角。街上的人摩肩接踵，穿什么的都有，什么修为都有。筑基期的像蚂蚁一样多，金丹期的也常见，元婴期的偶尔能见到几个。李慕寒把神识收得很紧，只放出方圆十里，不敢太张扬。
    陆青云走在最前面，白衣如雪，天字剑掛在腰间。他的长相本就出眾，走在永安城的街道上，引得不少人侧目。林破天跟在后面，灰衣如铁，双拳上泛著淡淡的金光，他看到街边有一座高大擂台。
    那擂台搭在城中心，好大一座，青石砌的，三丈高，十丈见方。擂台四角插著彩旗，旗面上绣著金凤，风一吹，猎猎作响。擂台下面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都在叫好。擂台上站著一个人，三十来岁，元婴中期，穿著一身锦袍，手里握著一把长剑，剑身青色的，在阳光下泛著光。他刚打贏了一场，正在台上踱步，目光扫过台下，带著几分傲气。
    “还有没有人敢上来？”他的声音很响，元婴期的真元灌注在嗓音里，震得擂台四周的彩旗都在抖。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四起，没人上。
    陆青云把天字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我上去试试。”李慕寒看了他一眼，没拦。林破天点了点头。陆青云的剑法，他是知道的。同阶之中，很少有人能接住他十剑。
    陆青云走上擂台，白衣在阳光下闪著光。锦袍修士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元婴中期，剑修。报上名来。”
    “陆青云。”
    锦袍修士把剑举起来，剑身上的青光更亮了。“天古王朝，赵无极。请。”
    陆青云把天字剑拔出来，剑身雪白，剑光如虹。赵无极动了，他的剑快，快得像一道青光，刺向陆青云的胸口。陆青云没有躲，天字剑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剑，两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声，像玉碎，像冰裂。赵无极了退了半步，陆青云一步没退。
    赵无极的脸色变了。他的剑越来越快，一剑快过一剑，剑光织成一张青色的网，把陆青云罩在里面。陆青云不紧不慢，天字剑在身前画著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赵无极的攻击。
    十剑，二十剑，三十剑。陆青云摸清了赵无极的剑路。他的剑突然快了，快得像一道白光，从青色剑网的缝隙里穿过去，停在赵无极的喉咙前面，剑尖离皮肤不到一寸。赵无极愣住了，手里的剑垂下来了，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陆青云把天字剑收回去，朝赵无极拱了拱手。“承让。”
    赵无极把剑收回去，脸色难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转身走下擂台。
    陆青云正要下台，一个官员从台下走上来。穿著红色官袍，头戴乌纱帽，手里捧著一卷黄绢。他走到陆青云面前，展开黄绢，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有剑修陆青云，武艺高强，人品出眾，深得公主青睞。特招为駙马，赐婚永安宫。钦此。”
    陆青云愣住了，手停在半空，忘了收回来。台下炸开了锅，叫好声、议论声、笑声混在一起。他回头看著台下的李慕寒和林破天。李慕寒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笑意。林破天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詔书念完了。陆青云把黄绢接过来，看著上面的字，天古王朝皇帝的大印鲜红如血。“我……我只是上来切磋的。不知道这是比武招亲。”
    官员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駙马爷，公主在楼上看了你半天了。她对你非常满意。”
    陆青云抬头看擂台旁边的高楼，窗户开著，窗前站著一个女子。穿著一身淡黄色的衣裙，头髮用金簪綰著，面容姣好，眼睛很亮，正看著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陆青云移开了眼。他的耳朵红了。
    公主从楼上走下来，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她走到陆青云面前，抬起头，看著他的脸。他比她高一个头，她要看他的脸，得仰著脖子。
    “你叫陆青云？”
    “是。”
    “你的剑法很好。”
    “谢谢。”
    公主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她伸出手，拉住陆青云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陆青云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来。
    当天晚上，陆青云被请进了皇宫。李慕寒和林破天跟著去了。皇宫很大，从城门走进去，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永安宫。殿里点著灯，灯光昏黄。皇帝坐在龙椅上，一身黄袍，袍子上绣著五爪金龙，面容威严，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化神后期。
    他看著陆青云，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元婴中期，剑法不错。根基很稳。配得上我的女儿。”
    陆青云站在殿中央，白衣如雪。向皇帝行了一礼。“陛下，我是天剑宗的弟子。我的师门在遥远的大陆，我还要回去。”
    公主从殿后走出来，换了身衣裳，淡粉色的，头髮散著，没有綰。她走到陆青云面前。“你回去了，还来吗？”陆青云沉默了。公主看著他。“中州大陆灵气比你那边浓，修炼比你那边快。而且中州有通往灵界的通道，其他大陆都没有。將来修炼到化神后期，要飞升灵界，还得来中州。不如现在就不要回去了。”
    陆青云回头看著李慕寒。李慕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天剑宗那边你就放心吧，你的师祖，你的师父，还有你的师兄弟们，我和林破天都会帮你照顾的。”
    林破天也走过来。“將来他们修炼到化神后期，也得来中州。你在这里等他们。安顿好了，他们来了，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陆青云沉默了很久。看著公主，公主也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好。我不回去了。”
    公主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她拉住陆青云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抽回去。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陆青云。“里面有一些灵石、丹药、符籙。你留著用。我们回去之后，安顿好了，就来看你。”
    陆青云接过去，收进怀里。“传送阵在皇宫里，通往各大陆地。我让公主带你们去。”
    公主点点头，转身往殿后走。李慕寒和林破天跟在后面。三个人走过长长的迴廊，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一座偏殿。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刻著一个巨大的传送阵。阵纹很复杂，一圈一圈的，从外缘一直刻到中心。中心有几个凹槽，凹槽里嵌著灵石，灵石的品阶很高，都是极品灵石。
    公主指著传送阵。“这个传送阵通往大秦王朝。大秦王朝离你们的宗门不远。”李慕寒走到传送阵中心，林破天跟在他后面。他转过身，看著陆青云。
    “保重。”
    “保重。”
    公主掐诀，传送阵亮了。青色的光柱从阵心升起，把李慕寒和林破天吞没了。光芒刺眼，闭上了眼。身体在上升，也在下沉；在前进，也在后退。不知过了多久，光散了。
    李慕寒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宫殿里。宫殿不大，但很乾净，地上刻著传送阵，阵纹还在发光，青色的，慢慢的暗下去了。一个官员从殿外走进来，穿著紫色官袍，看著他们。
    “你们是从中州来的？”
    “是。”
    官员点点头。“这里是天古王朝的传送阵。你们要去哪里？”
    “青羽门。”
    官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地上。“青羽门在青云山脉，离这里八千里。你们往南飞，三天就到。”
    李慕寒把地图收进混沌戒里，从混沌戒里取出一百块上品灵石，递给官员。“谢了。”官员接过去，收进储物袋里，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宫殿，站在石阶上。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山是青的。灵气不浓，但很熟悉。回来了。
    飞舟从宫殿升起来，穿过云层，往南边飞。李慕寒站在舟头，林破天站在他旁边，素儿从他手腕上游下来，在飞舟上飞了一圈，又游回来，缠回他的手腕上。它的速度快了不少，像一道银色的闪电。金丹后期巔峰，差一步元婴。
    三天后，青羽门到了。从空中看下去，山门还是那个山门，石柱还是那个石柱，石阶还是那个石阶。紫霄殿在最高处，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瀑布从山顶倾泻下来，激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化成彩虹。殷沙丽站在山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素儿缠在她手腕上，头昂著，看著飞舟的方向。她瘦了，脸尖了，眼睛更大了。娘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著餵鸡的米，米从指缝里漏出来，撒了一地。
    飞舟落在山门口。殷沙丽跑过来了，跑得太急，差点摔倒。她扑进李慕寒怀里，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得他骨头都在响，紧得他差点喘不过气。她的身体在抖，眼泪流下来，滴在他的道袍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殷沙丽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紫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很凉，从额头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耳朵，从耳朵摸到头髮。“一年了。你走了一年了。”
    李慕寒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闻著她头髮的味道。淡淡的，像紫罗兰。
    娘从山门里走出来，伸手摸了摸李慕寒的脸，手指粗糙，但很暖。“慕寒，你瘦了。”
    “没瘦。结实了。”
    林破天站在山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转身往西边走。苍梧宗在那边，他要回去看看。师祖张玄还在闭关，师弟们还在修炼，山门还在原来的地方，等著他。
    李慕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林破天点了点头。两个人都知道，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昌坤上人还活著，天魔界也许还会再来，中州大陆那边还有一大堆没弄明白的事。但此刻，太阳正好，风也不紧不慢地吹著，殷沙丽的手很凉，娘的手很暖。
    他搂著她们，走进了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