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家宴与託付

    为了庆贺殷沙丽和歷寒进阶元婴。李慕寒特地办了贺宴，宴席摆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孙虎三天前就开始忙活，烤全羊、烤全猪、烤全牛，香气飘满了整座青羽山。周元画了大红的发光符贴在每根柱子上，红彤彤的，从山门一直贴到紫霄殿。殷沙丽换了一身新衣裳，淡紫色的，裙摆上绣著银色的云纹，头髮用一支紫玉簪綰著，站在山门口，风一吹，裙摆就飘起来，像一朵紫色的云。素儿缠在她手腕上，今天也格外精神，鳞片擦得银光闪闪，头昂得比平时更高，像是知道今天是自己女主人的好日子。
    殷显龙来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山顶。他带著一家人，浩浩荡荡，从山门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沙丽的母亲，看上去四十来岁，眉目间和沙丽有几分相像，穿著一身深紫色的衣裙，头上戴著金步摇，每一步都摇出细碎的声响。她的修为是金丹后期。跟在后面的是沙丽的两个哥哥，大哥殷天佑，元婴初期，面容刚毅，背挺得笔直；二哥殷天赐，金丹后期巔峰，比大哥矮半个头，但肩膀更宽。再后面是四个姐姐，大姐殷沙云，二姐殷沙月，三姐殷沙星，四姐殷沙雨，都是一身淡紫色衣裙，走在一起像一道紫色的霞光。最后面是两个妹妹，殷沙灵和殷沙儿，都是金丹初期，年纪不大，嘰嘰喳喳地说著话，眼睛不够用，东张西望。
    一家子浩浩荡荡十几口人，从山门走上来的阵仗，引得一眾青羽门弟子伸长了脖子看。李慕寒站在紫霄殿门口迎客，看见这阵势，倒是愣了一下——不是没见过人，是没见过这一大家子人同时出现在自家山门前。殷沙丽从山门口跑下来，扑进母亲怀里，母亲搂著她，眼眶红了。
    “沙丽，你过得还好吗？”
    “嗯，特別的好，劳烦母亲掛念了。”
    母亲摸著她的脸，粗糙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地蹭著，眼眶红红的，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眼泪。“你父亲说你元婴了。娘不信。你才多大，就元婴了？怎么能这么快呢？.......”话说到一半，她自己的气息先乱了。殷沙丽没答话，把元婴从丹田里唤出来，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婴儿，盘腿坐在她掌心里，闭著眼睛，呼吸平稳。母亲看著那个元婴，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殷天佑走过来，看著殷沙丽掌心里的元婴，点了点头。“元婴初期，根基很稳。妹妹，你比我有出息。”殷天赐也走过来，看著元婴，眼睛里满是羡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拍了拍殷沙丽的肩膀。
    李慕寒站在紫霄殿门口，殷显龙从石阶上走上来。黑袍，面容刚毅，头髮花白，背挺得笔直。元婴后期巔峰。他看了看李慕寒，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李慕寒的肩膀。那只手像铁铸的，拍在肩上沉甸甸的。
    “元婴中期。根基很稳，比我当年稳得多。”
    “岳父过奖了。”
    殷显龙把手收回去，看著远处的山。山在云海里若隱若现，像浮在海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沙丽交给你，我放心。”
    一家子进了紫霄殿。娘从殿里迎出来，拉著沙丽母亲的手，说了好多话。两个人站在殿门口你一句我一句，说到高兴处一起笑，说到动情处又一起红了眼眶。殷沙丽站在旁边，一会儿看看娘，一会儿看看母亲。素儿从她手腕上游下来，在两个女人脚边游了一圈，又游回殷沙丽手腕上。
    林破天来的时候，宴席已经开始了。他一个人来的，灰衣如铁，双拳上泛著淡淡的金光。元婴中期。他走进紫霄殿，在圆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灵果酒，辣得皱了皱眉。
    “张玄师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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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关。衝击元婴后期。来不了。”
    “李太白前辈呢？”
    “闭关。衝击化神期。也来不了。”
    李慕寒端起碗，林破天也端起碗，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林破天也一饮而尽。酒入喉辛辣，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起来，匯入丹田。
    殷天佑端著碗走过来了，三个元婴期站在一起，其他人纷纷让出位置。殷天佑酒量好，喝了一碗又一碗，脸越喝越白，眼神却越来越亮，拉著林破天问个不停——苍梧宗在哪儿，体修怎么练，他的拳头怎么能硬到那种程度。林破天话不多，但每问必答。殷天佑听著听著，眼睛越来越亮，连拍了好几下大腿。
    宴席从中午吃到晚上。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白花花的。殷沙丽站在悬崖边上，母亲站在她旁边，拉著她的手，说了一晚上的话。殷沙丽的眼眶红了又红，泪水擦了又流，母亲把她搂在怀里，拍著她的背，像拍小时候的她。素儿缠在殷沙丽手腕上，把头靠在她的脉搏上，好像在听她的心跳。殷显龙站在殿门口，看著殷沙丽和她母亲，沉默了很久，转身走进殿里。
    李慕寒站在殿门口，殷显龙从殿里走出来。两个人站在月光下，谁也不说话。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
    殷显龙先开口了。“李慕寒，你比我有出息。修炼比我快，根基比我稳。沙丽跟著你，会走得更远。”李慕寒看著他，点了点头。殷显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殿里。道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的。
    一家人散了。殷显龙带著妻儿老小出了山门。殷沙丽站在山门口挥手，母亲一步三回头。素儿从她手腕上游下来，在台阶上游了一圈，又游回去，缠回她的手腕上。一家人走远了，背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半年后，魔主的传讯符到了。李慕寒把符贴在额头上，魔主的声音从符里传出来，低沉沙哑。“来魔族。有要事相商。”
    李慕寒把符收进混沌戒里，把寒霜翼从丹田里唤出来，翅膀一扇从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飞起来，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风声从耳边刮过。魔族领地的山门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黑光，两只狼头的眼睛里嵌著红色的灵石，一闪一闪的。
    魔主在黑石殿里等他。一身黑袍，袍子上绣著金色的符文，像血管，像树根。他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青色的烛光里亮得像两团火。化神中期。殿里没有別人，只有魔主和他。
    魔主从石座上走下来，站在李慕寒面前。“魔族有一个秘密，只有魔主知道。”李慕寒看著他，没说话。魔主转身往殿后走，李慕寒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过长长的迴廊，穿过几道石门，又飞行了一段时间。来到一座山洞前。洞口不大，一人多高，两尺来宽。洞口被封住了，封条上画著金色的符文，符文很复杂，一闪一闪的。
    “这里面封印著一只上古魔兽。饕餮。化神后期巔峰。吸血吃人，凶残无比。”魔主把手按在封条上，封条亮了一下，金色的符文在洞壁上流动。“封印每百年需要化神期修士用神识加固。以前都是我来做。但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
    “中州。中州也有魔族。我要去那里发展。在这里，由於灵气稀薄，我永远也无法突破化神后期。”
    李慕寒沉默了一会儿。“你走了，魔族怎么办？”
    “我把位置让给殷显龙。他是元婴后期巔峰，管理魔族足够了。但封印他加固不了。他的神识不够强。”魔主转过身看著李慕寒。“你的神识，比我强。比化神后期还强。你能加固封印。”
    李慕寒把手按在封条上，神识探进去。封印很深，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最外层已经鬆动了。他把神识凝成一股，注入封印，修补那些鬆动的地方。封条上的符文亮了，金色的光在洞壁上流动，魔主的血红色眼睛里竖瞳缩成一条线，看著他的手指，又看著他的脸。
    “一百年加固一次。不需要太久，一炷香就够了。”李慕寒把神识收回来，转过身看著他。“走之前，把传送阵的位置告诉我。万一有事，我能来找你。”
    魔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递过来。李慕寒接过去贴在额头上，神识探进去，中州大陆的地图刻在里面。永安城的位置，皇宫的位置，传送阵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魔主走的那天，李慕寒去送他。传送阵在大秦王朝的皇宫里，跟中州那个几乎一模一样。阵纹一圈一圈的，从外缘一直刻到中心。中心有几个凹槽，凹槽里嵌著极品灵石。
    魔主站在传送阵中心，一身黑袍，血红色的眼睛看著他们。李慕寒站在阵外，殷显龙站在他旁边，黑袍，面容刚毅，头髮花白。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传送阵亮了。青色的光柱从阵心升起，光柱持续了三息，暗下去了，魔主消失了。阵心的极品灵石碎成了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李慕寒看著空荡荡的传送阵，把玉简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中州大陆，永安城，皇宫。陆青云在那里。
    殷显龙站在那里，看著传送阵，沉默了很久。“魔主走了。从今天起，我就是魔族的魔主了。”
    李慕寒把玉简收进混沌戒里，转过身看著他。“百年之约。封印的事，我来。”
    殷显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黑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响。李慕寒站在传送阵旁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大秦王朝的皇宫在落日余暉里一片沉寂。
    传送阵还亮著，青色的光一明一暗。
    他把寒霜翼从丹田里唤出来，翅膀一扇，从皇宫里飞起来，往南边飞。青羽门的方向。殷沙丽在等他，娘在等他，素儿也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