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天魔界

    饕餮趴在混沌戒的灰雾中，好几天没有动弹。素儿盘在它脑袋上，金色的角牴著它的眉心，偶尔用头蹭蹭它的鳞甲，饕餮没有反应。它闭著眼睛，呼吸平稳，但李慕寒能感觉到它的情绪不对。不是愤怒，是压抑——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猛兽，明明已经出来了，心里还留著笼子的影子。
    李慕寒在它旁边坐下来，把九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灰雾在剑光中翻涌，饕餮的呼吸声很沉，像远方的闷雷。过了很久，它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在灰雾中迴荡。“那三个人，为首的那个。他的神识比我弱。如果他比我强，那天他就能把我收进储物袋里。阴罗兜困住的生物，只要使用者的神识比被困者强，就能直接收进法宝空间。他收不了我，因为他神识不够。”
    李慕寒沉默了。饕餮的神识多强他清楚，比他弱不了多少。此界能在神识上压制饕餮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生。但天魔界呢？饕餮说它想去天魔界，去吞噬那些天魔，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猎物。它说这话的时候竖瞳里闪过一丝金色的光，压抑了好几天的那股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
    李慕寒从混沌戒里退了出来。殷无极的洞府里血茶还在炉子上煮著，茶汤翻滚，血腥气瀰漫。李慕寒把一只玉瓶放在桌上，极品悟道丹，金色的丹身上九道云纹清晰可见。殷无极拿起来看了看，收进了储物袋里，那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怕人反悔。
    “前辈，去天魔界的通道在哪里？”
    殷无极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著李慕寒，血红色的眼眸里竖瞳缩成了一条线，把茶杯放下站起来，绕到茶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站起来，在洞府里来回踱了几步才开口。“你疯了。”
    “饕餮想去。”
    殷无极不说话了。他看著李慕寒的眼睛，看了很久。饕餮想去，他拦不住，也不想拦。他走出洞府，李慕寒跟在后面。凝露老祖在北极冰川的冰窟里，李慕寒把另一只玉瓶放在冰台上，凝露老祖没有看那瓶丹药，冰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
    “你要去天魔界？”
    “饕餮想去。”
    凝露老祖沉默了。她把玉瓶收进袖中，从冰台上站起来，走到冰窟口看著外面无边的冰川。她的背影很瘦，素白衣裙在寒风中轻轻飘动，站了许久才开口。天魔界与凡界的通道，在虚空的最深处。以前是封死的，现在天魔能过来，通道自然又鬆动了。她不去，她有事走不开。
    殷无极带著李慕寒在虚空中飞了很久。通道入口在空间壁垒最薄弱的地方，肉眼看不见，神识扫过去才能感知到那一丝细微的波动。封印还在，但已经出现了裂纹，黑色的魔气从裂纹中渗出来，像毒蛇的信子。李慕寒把龙帝印从丹田里唤了出来，暗金色的大印化作山岳般大小砸在封印上，封印碎了。魔气从通道中汹涌而出，凝成实质，像无数只黑色的手在虚空中挥舞。
    他把饕餮从混沌戒里放了出来，饕餮衝进了通道，殷无极跟在后面，李慕寒最后进去，素儿缠在他手腕上。
    天魔界没有灵气，纯纯的魔气。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光从地底渗出来。大地是黑色的，寸草不生，连石头都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腐烂的肉上。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甜腥的气味，吸一口就让人觉得神魂在躁动，低阶修士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殷无极说天魔界的等级比凡界高，这里可能有炼虚期的天魔，化神之上是炼虚，炼虚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一定要注意，不要深入太远。
    李慕寒把九把剑从丹田里唤了出来。毁灭法则与火之法则在剑身上流转，黑红色的剑光在魔气中亮起，把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些。饕餮走在最前面，百丈长的身子在暗红色天光下像一条移动的山脉。天魔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饕餮张开嘴深吸一口气，方圆千丈內的天魔全都飞进了它的嘴里。元婴期的，化神期的，不计其数。它咽了一口，又张开嘴，又是数千天魔飞进了它的嘴里。天魔们惊恐地往后退，饕餮追了上去，吞了一个又一个。
    李慕寒和殷无极跟在后面。见著天魔就杀，绝杀剑刺穿一个化神初期天魔的核心，时光剑刺穿一个化神中期天魔的头颅，紫雷剑的辟邪神雷在魔气中炸开，化神后期的天魔被炸得尸骨无存。殷无极的血海翻涌，一掌拍碎了一个化神后期天魔的肉身，又一掌拍碎了另一个化神中期天魔的核心。他们的速度没有饕餮快，饕餮已经衝到了百里之外，所过之处天魔绝跡。
    走了大概一千多里地，饕餮停了下来。它竖瞳盯著前方那片更浓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前方有一团强大的能量场，不是化神期，比化神期强得多，殷无极的脸色变了。那是炼虚期的气息，他活了几万年从没见过炼虚期的修士，但那团能量场的威压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撤退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百丈高，浑身覆盖著暗紫色的鳞甲，头生双角，眼睛是金色的竖瞳。他的面容不像其他天魔那样模糊虚幻，五官清晰，表情冷漠，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魔神。炼虚期的天魔。
    饕餮扑了上去，百丈长的身子与那尊百丈高的巨人在虚空中撞在了一起。鳞甲与鳞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饕餮的嘴咬住了天魔的肩膀，天魔的拳头砸在饕餮的背上。饕餮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天魔的拳头上也多了几道血痕，它没有退缩，反而咬得更紧了。它在天魔的肩膀上撕下了一大块肉，咽了下去。
    李慕寒和殷无极悬在远处，看著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饕餮咬住天魔，天魔砸饕餮，你一拳，我一嘴，谁也奈何不了谁。饕餮的鳞甲连李慕寒的时光剑都刺不穿，炼虚期天魔的拳头也破不开。天魔的鳞甲没有饕餮厚，饕餮能咬动，但天魔的身躯太大了，饕餮咬在它身上也没啥大事，疼但不致命。
    李慕寒把毁灭法则催动到极致，绝杀剑上的黑光暴涨，化作一道黑色剑光斩在天魔的后背上。毁灭法则在炼虚期天魔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剑痕，天魔回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愤怒，只有好奇。一名化神中期的修士，竟然能伤到自己。
    李慕寒的神识针刺入了天魔的识海。天魔的神魂一震，动作慢了半拍。饕餮趁机在天魔的脖子上咬下了一大块肉，天魔发出一声痛吼，一拳砸在饕餮的脑袋上，饕餮被打得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才稳住身形。殷无极的血掌印在了天魔的胸口，血之法则在它胸口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李慕寒的龙帝印压了下来，山岳般大小的大印砸在天魔的头顶上，天魔的头被砸得低了下去，耳朵里渗出了黑色的血。毁灭法则加上神识攻击加上龙帝印，三个化神期把炼虚期的天魔打伤了。
    天魔捂著耳朵退了几步，金色的竖瞳扫过他们三个，转身遁入了黑暗。它的速度太快了，李慕寒的神识针没有追上，殷无极的血掌没有追上，饕餮追了几步也追不上了。
    饕餮站在虚空中喘著粗气，鳞甲上布满了拳印，每一个拳印都在慢慢变浅。它的竖瞳盯著天魔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李慕寒飞到它身边，伸手摸了摸它脖子上的鳞甲——那片被天魔砸过的地方，鳞甲微微发烫。饕餮低下头看著李慕寒，竖瞳里的金色光芒跳动了一下。
    殷无极从后面跟上来，血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惊骇。炼虚期的天魔，他们三个居然打伤了炼虚期的天魔，说出去都没人信。李慕寒把九把剑收回了丹田，饕餮也收回了混沌戒。该回去了。再往前走，万一再遇到炼虚期天魔，未必有这次的好运气。
    殷无极没有异议。他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天魔界深处的黑暗之路，转身往回去的方向飞去。李慕寒跟在后面，素儿从他手腕上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看著那条越来越远的黑暗之路。饕餮在混沌戒里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了前爪之间。
    通道的封印在虚空中静静地裂著口子。李慕寒从通道里飞出来，站在虚空中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渗出来，像无数只黑色的手。他没有去修补封印，饕餮还要再来。
    天门山的山门在暮色中安静地矗立著。殷沙丽站在山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饕餮在她身边趴了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八哥在架子上叫“掌门回来了”。五只老母鸡在院子里抢米吃，咕咕咕的。素儿从殷沙丽手腕上游到饕餮脑袋上盘在那里，金色的角牴著饕餮的眉心，饕餮没有睁眼，但它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好像念头通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