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遗蹟

    韩丙来的时候，李慕寒正在院子里给殷沙丽戴那条月华石项炼。韩丙站在院门口咳嗽了一声，说了两个字：“开了。”
    无尽海的风浪比前几次都大。飞舟在海面上疾驰，李慕寒站在舟头將神识铺展开去。三千里外，海面上有一团浓郁的光晕，淡金色的，穿透了云层倒映在海面上，像一大片流动的黄金。附近已经有修士赶到了，三三两两悬在海面上，彼此警惕地保持著距离。李慕寒粗略地数了数，大概二十来个，化神后期巔峰占了多数，炼虚期也有几个，气息深沉，刻意收敛著。
    遗蹟的光晕是从海面下万丈深处透上来的。禁制还在，但已经鬆动了，灵光从裂缝中溢出来，在海面上形成了这片壮观的景象。在场的人加起来不到三十个，遗蹟的消息还没传开，再过几日就不止这些人了。
    等了大约两个时辰，禁制的裂缝扩大到足以容纳修士通过。几个炼虚期的修士率先出手，化神期的紧隨其后。李慕寒看了韩丙一眼，六个人同时飞入光晕。
    遗蹟的內部比外面看到的更加破败。宫殿塌了大半，石柱断成几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瓦片碎了一地，樑柱烧成了黑炭。但灵气很浓，比望海城的洞府浓了数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沧桑的气息，是岁月留下的味道。
    散修们四散开来，各自寻找机缘。李慕寒把神识放出，笼罩了整片遗蹟。坍塌的宫殿后方有一处保存相对完好的偏殿，灵气波动比別处更浓。六个人穿过废墟，偏殿的门是敞开的，里面的东西没有被搬空的跡象——这座偏殿在遗蹟中不太起眼，禁制又比別处强，进来的修士大多选择了更容易下手的地方。
    殿里供著三样东西。一把剑，一对锤，一件纱衣。剑悬在殿中央的剑架上，通体赤金，剑身上的符文像流动的岩浆。韩丙的眼睛亮了，上品灵宝。李慕寒把它取下来递给李太白。“前辈，你的剑该换了。”李太白接过去，剑身在手中微微震颤，人与剑之间產生了共鸣。他咬破指尖將血滴在剑身上，纯阳二字从剑鍔处浮了上来。
    那对大锤摆在剑架两侧，每一柄都有水桶大小，锤面上刻满了雷纹，沉甸甸的，透著厚重的力量感。林破天走过去，一只手握住一柄锤柄將双锤提了起来。玄灵锤，灵宝级別。他把双锤轻轻一碰，锤面上雷光迸射，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偏殿的墙壁都裂了几道缝。林破天满意地收进储物袋。
    那件纱衣叠放在供桌上，薄如蝉翼，轻若无物。殷沙丽把它展开，纱衣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李慕寒把纱衣递给她。“试试。”殷沙丽接过去披在身上，纱衣上的银光闪了一下，她整个人从李慕寒眼前消失了。不是隱身术那种可以感知到的隱匿，是真真切切地不见了，连气息都收敛得乾乾净净。素儿从她手腕上游下来焦急地在原地转圈，循著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主人气息才慢慢找到了方向。银光重新亮起，殷沙丽的身影在银光中慢慢浮现。妙霓裳，上品灵宝，能隱匿身形气息，化神期的神识根本发现不了。
    六个人从偏殿出来继续往遗蹟深处走，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住了。四个修士，为首的是个炼虚初期的老者，面容阴鷙，嘴唇很薄。他身后跟著三个化神后期巔峰，穿著统一的青色道袍，胸口绣著一个“影”字。无影门，卢州东部的一个小宗门。
    “水灵珠。”老者的声音很尖，“把水灵珠交出来，老夫不为难你们。”
    韩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在遗蹟中找到了一颗水灵珠，正是在无影门的人眼皮底下找到的。当时他看见那几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把珠子收进储物袋里加快了脚步，没想到还是被拦住了。他把储物袋攥紧了，退了一步。
    “不交？”老者把剑拔了出来，剑身漆黑，暗之法则在剑刃上流转。“那就打到你们交。”
    李慕寒把殷沙丽收进了混沌戒里，银光一闪她便消失在了原地。老者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多想。四个人对五个人，他这边还有一个炼虚初期，胜券在握。
    李慕寒和韩丙对付那个炼虚初期的老者。韩丙的水之法则全力催动，蓝色长枪刺向老者面门。老者以暗之法则凝成一面黑盾挡住了这一枪，血之法则化作一只血掌拍向韩丙。李慕寒的时光剑刺入了血掌之中，时间法则让血掌的落速慢了下来。
    林破天、李太白和张坤分別对上了那三个化神后期巔峰。林破天的玄灵锤第一次在实战中亮相，双锤抡起来雷光迸射，一锤砸下去震得对方的剑脱了手。李太白的纯阳剑剑气炽热如火，每一剑都逼得对手连连后退。张坤的土之法则將对方困在岩石的牢笼中，岩石碎裂一次他就重新凝聚一次，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三个化神后期巔峰被压著打。但李慕寒和韩丙这边並不轻鬆。炼虚初期的实力远超化神巔峰，老者的暗之法则和血之法则配合默契，暗盾挡、血掌攻，滴水不漏。韩丙的长枪几次刺到老者身前都被暗盾挡住。李慕寒把九把剑同时放出，九道剑光从九个方向刺向老者，老者以暗之法则在身周凝成一片黑色的领域，剑光刺入领域速度骤降，威力大打折扣，老者的血掌拍碎了三把剑的剑光。
    毁灭法则、火之法则、时间法则，三种法则同时催动，九把剑重新布阵。绝杀剑刺向老者的面门，时光剑刺向他的咽喉，红玉剑刺向他的心臟，紫雷剑、冰魄剑、青霜剑、白羽剑、银月剑、白牙剑从四面八方封死了他所有退路。老者暗盾挡住了绝杀剑，血掌拍飞了时光剑和红玉剑，但紫雷剑的雷弧擦过他的肩膀，道袍烧焦了一片。他低头看著那块焦痕，又抬起头看著李慕寒。化神后期巔峰能伤到他，此子不能留。
    龙帝印从丹田中唤出，山岳般的大印朝老者砸了下去。老者以暗盾硬扛，暗盾碎了，老者退了数步，嘴角渗出一丝血。他稳住身形看向李慕寒的目光愈发阴沉——上品灵宝，又一个上品灵宝，这些人身上的油水比他预想的还要厚实。他刚要將暗之法则全力催动，李慕寒把饕餮从混沌戒里放了出来。
    百丈长的巨兽凭空出现在遗蹟上空，鳞甲遮天蔽日，炼虚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饕餮张嘴深吸一口气，那三个化神后期巔峰的修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双脚离地，朝饕餮的巨口飞去，惨叫声在饕餮喉咙里闷闷地传出来，戛然而止。
    老者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转身就逃，饕餮没有去追，李慕寒也没有让他去追。老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尖又厉：“无影门记住你们了！”
    饕餮闭上嘴，打了个哈欠。李慕寒把他收回混沌戒里。三个化神后期巔峰死了，炼虚初期的跑了。水灵珠保住了，无影门的梁子结下了。
    六个人从遗蹟中飞了出来。海面上的金光已经暗淡了许多，遗蹟的禁制正在重新闭合，散修们陆续离去。飞舟往望海城的方向飞去，李慕寒把殷沙丽从混沌戒里放了出来。
    殷沙丽站在舟头，紫色的眼眸映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打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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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贏了。”
    殷沙丽把月华石项炼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指间轻轻捻著。暮色从海面漫上来，把整片无尽海染成了深紫色。韩丙和张坤站在舟尾看著那片越来越远的遗蹟光芒，水灵珠在他的储物袋里安安静静地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