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董卓將遗詔拿出来之后。
整个宴会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就连李儒都呆愣住了。
先前在陈留王府上的时候,他是听到了董卓和陈留王商议,要找到那份遗詔。
可明眼人都知道,哪有什么遗詔啊!
这不就是两人商议怎么办才能更服眾一些罢了。
结果,这才一个多时辰,董卓就真掏出了一份遗詔,这著实让李儒想不明白董卓是从哪里弄来的遗詔了。
而宴会上的其他人,这下就更懵了。
说好的权臣废立,现在成了你董卓拨乱反正了?
虽然结果都是废立天子,但是,这有名头的废立和没名头的废立,那完全就是两回事了。
........
“哈哈哈,你说这是先帝遗詔?”
宴会上安静片刻后。
突然一道大笑响起,笑声中满是讥讽。
大笑之人正是袁绍。
“敢问董公,这份遗詔是先帝何年何月何日所立?
你说这詔书是先帝付与太皇太后。
若先帝真有此意,为何不在太庙告祭天地,为何不在朝堂明发詔书?
反倒要秘密交付后宫?
这天子废立,事关社稷,岂是后宫私相授受之事?”
袁绍指著那詔书对董卓质问道。
“诸公,这天下哪有如此见不得光的遗詔?
若遗詔为真,先前天子登基之际,太皇太后为何一言不发?
十常侍为何不將此詔公之於眾以制何进?
莫非这满朝文武,这天下臣民,都不配知道先帝的遗命吗?”
没有等董卓作答,袁绍便转身面朝席间百官开口道。
席间一片死寂。
没有人答话,但场上眾人都在交互的眼神。
袁绍这番话看似句句都在理上。
但经不起太多推敲,谁不知道,当年刘辩登基的时候,是何进兄妹两人在先帝灵前立的。
当时宫中都是何进的人,袁绍也是何进麾下一员。
太皇太后就算真有这遗詔在手,那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过现在大家也想看看董卓的回覆。
一来是想观望一二。
二来是当时刘辩登基的时候,在场的眾人大多都是支持刘辩的。
他们也希望这份遗詔是假的。
不过董卓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著袁绍,等著他后续发问。
“还有,张让伏诛时,洛阳大乱,北邙山上乱军如麻。
你说这遗詔是从张让尸身上搜出来的,敢问是哪位军士搜得?
这军士现在何处?可否叫来与诸公对质?
若非如此,你又能拿什么来证明这詔书不是你自己炮製的?”
不出董卓所料,袁绍再次追问了起来。
甚至最后都公然指出董卓是偽造了先帝遗詔。
这相当於已经是完全撕破脸了。
“本初。”
袁绍这话一出,董卓还未开口。
一侧的袁隗眉头狠狠跳了一下,握著酒杯的关节,这会都因过度用力,有些微微发白了。
当即便叫住了袁绍,生怕他再说下去。
董卓敢召集百官商议废立,那不是因为董卓手上有先帝遗詔。
而是因为董卓现在手上掌握著整个洛阳的兵权。
再说下去,真把董卓惹恼了,他们袁家一大家子还在洛阳呢,还要不要命了。
被袁隗这一打断,袁绍顿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今日是董公设宴款待诸公,不是让你这小辈来咆哮宴席的。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有什么疑问,不能好好问?
非要如此剑拔弩张,成何体统。
董公,老夫家教不严,让晚辈失礼了。
不过本初所言,倒也並非全无道理。
这份遗詔关係重大,若来歷不明,恐难服眾。老夫也想听董公讲一讲,这遗詔究竟有何凭证?”
袁隗先是训斥了一番袁绍,而后转向董卓微微躬身行礼拱手,语气儘量显得平静的对董卓开口道。
如今袁绍已经把脸撕破了,已经问了这许多,已经当了这个出头鸟,那他也只能硬著头皮问了下去。
“哈哈哈。”
董卓看著袁隗这模样,忽然大笑了起来。
笑声在席间迴荡,让场上眾人的心都跟著悬了起来。
眾人皆知,这董卓面善心狠,突发狂笑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傅这是什么话?
本初心直口快,年轻人就当如此嘛。
诸公既然都有疑虑,那咱们今日就把这遗詔说个清楚明白。
请太傅入座。”
董卓笑罢之后,只是示意袁隗入座。
眾人见此,方才安心了几分,隨后便纷纷看向董卓手上的黄绢。
“文优,你来將这先帝詔书念与诸公听听。”
在袁隗入座之后,董卓对边上的李儒招了招手道。
李儒起身,先是对董卓微微躬身一礼,而后双手捧过遗詔,隨后面向百官,將绢布展开,朗声念道:
“皇帝詔曰:
朕以凉德,嗣守高皇帝之丕业,二十有一载矣。
自惟菲薄,常惧弗克负荷。
今者大渐,恐不及见社稷之安,是用夙夜忧嘆,寤寐不寧。
咨尔皇子辩,乃何后所出。
朕非不爱也,然观其器量,轻佻无威仪,好狎近小人,不悦诗书,不亲贤士。
宫中嬉戏无度,举止失於轻浮。
自开府以来,未尝一日问政,未尝一言及民。
诸儒傅以经典,輒掩卷不肯观。
群臣奏以政事,但顾左右而言他。
如此稟赋,岂堪奉宗庙,承大统,临御四海?
皇子协,王美人所出,董太后抚养。
幼而岐嶷,长而仁孝。
五岁能诵《孝经》,七岁通《论语》。
天性端庄,容止有度。
朕尝观其与辩侍坐,其能正襟危坐,终日不倦。
又好问政事,常以百姓疾苦为念。
诸儒傅皆言其聪慧过人,器宇不凡。
朕每见之,未尝不嘆曰:此子类我。
夫天子者,代天牧民者也。
非仁孝不能守社稷,非威仪不能镇万方,非聪慧不能辨忠奸。
朕思之再三,决计以皇子协嗣皇帝位。
此詔付太皇太后密藏,太皇太后,朕之母也,深明大义,素知朕心。
又使蹇硕为见证,蹇硕者,朕之旧臣,忠谨可托。
待朕千秋之后,太皇太后当择机出示此詔,公诸天下。
著令中外臣工,咸体朕怀,共辅新君。
敢有异图者,天下共诛之。
钦此。
中平六年四月乙卯。”
李儒念罢,全场久久无声。
“诸公请看。
此处有传国璽印。
诸公皆知,传国玉璽自张让等逆阉伏诛后便已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这份遗詔上的玉璽印文,诸公皆可验看。”
而李儒念完之后,看到最后日期上面的印章后也愣了一瞬。
隨后高举黄绢,展示给了场上百官。
........
“这似乎真是传国璽印!”
“莫非真是先帝遗詔?”
“难说,也许这玉璽已被董卓所得。”
“.........”
此刻,场上百官皆是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那黄绢上璽印。
在座的群臣,大多是京官,都是见惯了各种詔书的。
传国玉璽的印文是什么样的,许多人闭著眼睛都能描出来。
连细微之处,都能清晰说出。
这份遗詔如果真有传国玉璽的印章的,那么造假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因为玉璽至今下落不明,自从袁绍平定诛杀宫中宦官之后。
这玉璽就消失无踪了。
董卓进入洛阳才几天,皇宫几乎都没怎么去过。
若是偽造的詔书,那就不太可能有玉璽印痕。
“诸公若欲细看,可传阅之。”
董卓在看到百官那伸长的脖子,隨后大手一挥道。
得到董卓的首肯后。
李儒捧起遗詔,先从袁隗开始,逐一呈给席间的重臣们验看。
袁隗率先接过黄绢,目光从字跡到印璽,从绢布的质地到墨跡的色泽,一点一点地审视。
仔仔细细看了將近半刻钟后,他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不懂鑑定笔跡,也不会看玉石,但他做了几十年的官。
真假詔书见过太多,这份东西给他的感觉,是差点东西。
或许是被水浸过的缘故,这上面的玉璽印痕,是有些那么一点模糊的。
些许细微之处,实在难以辨別了,但整理上却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
袁隗的眉头越皱越紧,但到最后,他也没说一个字。
只是沉著脸將遗詔递给了身旁的杨彪。
杨彪可没有袁隗那么多顾虑。
刘辩登基的时候,他可没有直接站队,因此这詔书的真假,他都能接受。
因此,他看得飞快,片刻便递了出去,不过他也没有开口说真假。
遗詔继续在眾人手中流转。
“这笔跡......看似是蹇硕的笔跡,可总觉得差些意思。
许是入水所致吧。”
忽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否认自己的话语。
只是他这一句话,便像是一石入水,激起了更多的议论。
蹇硕,那是先帝生前极为宠幸的宦官,也是十常侍中唯一掌有兵权的。
许多詔书都是先帝口授,蹇硕执笔。
因此,对於蹇硕的笔跡,在场的人多少都见过。
但现在的问题是,整体上看笔跡,確实是蹇硕的。
而细微之处,又因黄绢曾经入水。
有些许对应不上,也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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