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
太后她.....太后薨了.....”
翌日。
九月初六。
早朝之上,董卓正在匯报著昨夜清除逆党的情况。
同时也在为朝堂百官请功。
倒也不是这些官员出了什么力,有多大功劳。
只是此时请功,算是在官面上帮他们和袁王两家划清了界限。
此举主要是为了稳定人心,毕竟袁家是四世三公,王家也是京中大族。
这朝堂之上,有一个算一个,多少都和两家带了点瓜葛。
若是不在明面上做一下切割,朝中人心不稳,怕会人人自危。
因此才有这么个步骤。
可就在董卓为群臣请功之际,一个宫女顛顛撞撞的闯到了殿外,对著刘协哭嚎道。
“什么?”
听到这一消息,刘协当即站了起来。
“陛下,太后留有遗詔。”
那宫女此时双手捧著一份绢书对刘协道。
“快,速速呈上来,让朕看看母后还有何愿。”
刘协对边上王进挥手示意道。
王进也是快步来到大殿门口,接过了宫女手中的黄绢。
又小跑著呈到了刘协面前
“唉......文优,將太后詔书,念与眾卿......”
刘协接过那遗詔看了一眼后。
脸上的焦急之色,渐渐变冷。
而后嘆息了一声,又將黄绢递给王进,对李儒开口道。
“是,陛下。”
李儒应了一句,上前从王进手上接过了黄绢。
看到黄绢之后,纵使是李儒,也不由顿了一下,隨后抬头看了一眼董卓。
便见董卓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予何氏泣血谨奏皇帝陛下:
予本南阳屠家女,少小不识诗书,惟闻乡邻呼彘声,灶下炊烟色。
先帝不嫌予微贱,拔於屠肆,立为皇后。
二十年间宠逾日月,此恩此遇,予日夜感念,不敢稍忘。
然每夜梦回,常闻故园楸木摇风之声,醒时但见椒殿铜漏泠泠。
今逢此劫,自知大限將至。
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昨夜叛乱,皇儿遭劫,此天命也,此上天降罪於吾也。
吾此生有罪,罪在不赦。
王美人生陛下时,吾惧其夺嫡,竟以鴆毒加之。
此一念之恶,铸成千古之恨。
后吾更是与兄长勾结,不尊先帝遗詔。
灵前立帝,窥视神器,蔑视先帝,罪孽滔天。
每思及此,肠如寸裂。
陛下年幼丧母,皆吾之过也。
吾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愿承此罪孽,永世受之。
.......
昨夜昏沉之间,见先帝驾青驄车来迎,车前悬宛市旧灯。
吾抚膺泣告曰:『陛下许臣妾一抔南阳土乎?』
帝默然良久,指北邙山烟嵐处,忽化白蝠飞去。
思来路茫茫,去日无多。
吾別无所请,只求陛下赐吾骸骨归葬宛城。
不须梓宫,不用题凑。
但以布衣瓦棺,葬於父母灶台之旁。
吾若得化白茅根深入故土。
来春茅芽破土,便是吾魂魄归家,与乡人炊烟同舞之日。
吾不尊先帝遗詔,辜负先帝深恩,不敢与先帝同穴。
勾结外戚,窥视神器,祸乱朝纲,更是无顏葬入皇陵。
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何氏泣血稽顙,谨奏!”
李儒念完之后,小心將黄绢再次呈到了龙案上。
“陛下,陛下?”
只是在李儒念完之后。
刘协却是久久没有动静。
董卓见这情形,微微上前轻唤了两声。
“相国,眾卿,尔等如何看待此事?
朕当如何?
太后丧事,又当如何处之?”
刘协似是有些麻木的看向董卓问询道。
此时,刘协脸色冷了许多,面上也没有透出太多悲色。
似是微微失神一般。
“臣以为陛下不当违太后遗愿。
太后丧事,应遵其遗詔办理,归葬宛城旧里。
不立坟冢碑碣,不举朝会之仪,百官不必成服,陛下亦不为服重。”
听到刘协的话后,董卓立刻上前进諫道。
大汉是讲孝道的,天子更应该成为表率。
但是,大汉更讲血亲之仇,而不是单纯愚孝。
王美人的死,朝堂之上大部分人都知道缘由。
但只要何太后不认,那今天就得按太后之礼,去给何太后送葬,刘协就得以子嗣之礼服孝。
可现在何太后把一切都承认了,而且这詔书没有经任何人之手。
报丧之人如今还在殿外,这就意味著这詔书肯定不是假的。
除非何太后活过来自己否认,不然这就是真的。
按照大汉的礼法,血亲之仇一出,名分孝道是要排后的,所以董卓才能说出这番话。
“这......太后乃先帝之妻,朕之嫡母,安能如此?
此举不合礼制,朕为天子,天下之表率,如此行径,恐惹天下人非议。”
刘协摇了摇头,而后又看向了其他群臣。
下方百官见董卓都已经开口了,此时根本就没有谁敢反驳一二。
一来是董卓说的,其实也没什么大错,只是过於直接了些。
其次的话,董卓刚刚都还在帮著大家请功,让大家跟袁王两家划清界限。
这会就驳董卓的面子,那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陛下此言差矣。”
就在此时,一人出列开口道。
“卿是?”
看著出列的人,刘协微微有些疑惑道。
这人挺面生,也就昨晚见过一面。
“臣下蔡邕,拜见陛下。”
蔡邕躬身一礼道。
“原来是蔡大家,不知卿有何高见?”
刘协点了点头,而后询问道。
“陛下,太后违背先帝遗詔,窥视神器。
勾结外戚,灵前立帝,蔑视先帝,实属罪孽深重。
如此行径,正如太后所言,万不可葬入皇陵。
其更是毒杀陛下生母,此乃血亲之仇。
太后虽为陛下嫡母,然其对陛下生母下手之日,便母恩绝断之时。
《礼》云『出妻之子,为父后者,则为出母无服』。
出母且如此,况母恩已绝者乎?
陛下不为太后服,非陛下无孝,乃礼之不得不然。
且其与陛下有血亲之仇。
若陛下废礼而为之服,非为孝也,乃为愚也。
防年之狱,汉廷旧典,此先朝成宪,不可违也。”
这大儒就是大儒,一段下来,从《仪礼》说到防年之狱,那真是引经据典了。
比董卓那匹夫说的可好听多了。
董卓说的那些,朝中百官只是忌惮他身份,才没有出言反驳。
毕竟太后去世,那也是国之大事了。
你不能拿著一份遗詔,然后说不办就不办。
可蔡邕说完之后,朝中百官那是频频点头,这才叫名正言顺嘛。
不办葬礼,才是孝,办了就是不孝了。
“陛下,臣以为伯喈所言正是。”
蔡邕说完之后,董卓第一个站了出来附和道。
“臣下附议。”
李儒也站了出来开口道。
“臣等附议。”
殿上百官相互看了看,然后出声附和道。
“便依眾卿之言吧。
今日朝会便到此了,眾卿退下吧。”
看著下方百官,刘协微微嘆息一声,而后开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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