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勇者號

    “嘀——咔嗒——滋滋……”
    “指挥官，欢迎阅览本次银河战役的全程记录，我是您的战场副官。”
    “在正式进入作战回放之前，请允许我向您告知一条临时提示，避免您在观看激烈战况时產生不必要的困惑。”
    “本次战役记录由前线战场数据整编而成，受限於当时战况紧急与信息传输损耗，文中难免存在部分逻辑疏漏、设定偏差或未修正的细节漏洞。”
    “您当然可以选择全程携带电子大脑进行阅览，若是在过程中发现明显不合理、存在矛盾或违背基础物理设定的內容，欢迎隨时向真(作)理(者)部进行反馈。”
    “此类异常大概率为记录设备故障或数据传输失真导致，真理部会根据错误类型酌情修正，以进一步完善这份战役档案。”
    “为避免因此类问题影响观感，我们仍建议您暂时將电子大脑寄存至指挥中枢內，不必过度深究细节瑕疵。”
    “是否確认寄存电子大脑？”
    【是】
    【否】
    【skip】
    ……
    ……
    ……
    2080年，歷经数个世纪的耦合与碰撞，在血与火的淬炼、理想与现实的撕扯中，人类文明终於在这一年弥补了纷爭的裂痕，跨越国界、种族与意识形態的鸿沟，实现了人类有史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统一，人类联合政府成立。
    2085年，新生的人联將目光望向了天穹之外，统一地球的人联无比清楚，若是只待在摇篮之內，人类是没有前途的。於是，那些在旧时代不受重视的地外科研项目被重新上马，一系列新的星际探索计划被提出。
    2089年，人类重返月球，而这一次，他们插下的旗帜不再代表地球上的某个国家、某个民族，而是全人类——上面描绘著天蓝色背景，其中金色的麦穗和齿轮交叉著，托起了人类的母星。
    2093年，人类首次登陆火星。
    2094年，人类的探测器首次在木星卫星木卫二“欧罗巴”上实现安全著陆，並成功將星球地表的一些地质样本带回了地球。
    2096年，人类首次在月球表面建立了永久性科研基地。（最大居住人数：5人）
    ……
    时间缓缓走到2099年，也就是今日。
    人联的科学家们望向了土卫六“泰坦”这颗神秘的土星卫星。
    他们早在5年前，就利用当时最先进的技术製作並发射了“勇者號”地面探测器，前往探索这颗星球。而如今，正是漫长旅途接近终点的时候了。
    这是人类首次尝试利用无人探测器登陆土卫六，在其浓厚的大气层下开展长期科考研究。
    相比於它那些可敬但转瞬即逝的前辈们，“勇者號”拥有更先进更全面的防护，能够有效的抵御土卫六上极低温环境、液態甲烷和腐蚀性大气。其先进的內部能源系统也可以支撑“勇者號”没有太阳能供应的情况下活动至少3个地球年。
    总而言之，勇者號就是奔著长期研究土卫六上的地表环境而来的。
    当然，过程中也会隨带著研究研究土卫六上到底是否真的存在可能的生命。
    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接下来在土卫六上的发现，將彻底改写整个人类文明的歷史进程。
    ……
    “早上好啊，秦老！”
    “嗯，早上好。”
    秦泰山刚吃完早餐，照常走在通往基地操控大厅的路上。
    一些基地內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但路过他时，也会像往常打声招呼。
    作为基地和勇者號项目的总负责人，50多岁的秦泰山相当受人尊敬，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过硬的科研本领和管理能力，还有他那平易近人的性格。
    每个向他打招呼的人，他也会笑著回应，儘管今天是勇者號登陆土卫六的重要日子，也並不妨碍这一点。
    秦泰山准时来到操控大厅，此时此刻，这里已经坐满了工作人员，几乎所有人都神色紧张的做著自己的工作，毕竟今天按计划可是勇者號登陆土卫六，也就是泰坦的大日子，由不得丝毫怠慢。
    相比他们，秦泰山就轻鬆多了，虽然他心里也蛮紧张的，但他知道这种紧张没有任何用处，一切的准备早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如今只不过是等待一个结果罢了。
    就像考生等待考试结果出炉一样，想再多也不会给自己多加1分。
    “嘿！老秦！”
    秦泰山刚进来不久，一位穿著军装的中年人就发现了他，向挥了挥手，招呼他过去。
    秦泰山注意到，在他的旁边，还有几位摆弄著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老於，这就是上面派过来直播的工作人员了吧？”秦泰山走近询问道。
    “是啊，你看，现在就在直播了。”被称呼为老於的军装中年人拿出手机，翻开如今全球最大的视频网站，点进相关直播间，然后將屏幕对准了秦泰山。
    [芜湖！赶上了！还好今天是休息日，不然只能看录播了。]
    [koгдaэtohaчaлocь?（什么时候开始？）]
    [我真幸运，前几年能看到人类登陆火星，今天又能看到人类星际探索史上里程碑的一刻了。人类万岁，人联万岁！]
    [前面的，一样。]
    [long live humanity! long live the human alliance!（人类万岁！人类联盟万岁！）]
    “嚯，看起来人还不少呢。”直播间里那密密麻麻、涵盖著各种语言的弹幕让秦泰山嘖嘖称奇。
    “那当然，毕竟这种事情歷史上也没有几次嘛，年轻人就喜欢这一套，而且你別忘了前些年直播登陆火星的场面，那才叫火爆，现在的热度可比不上当年啊！”
    “那確实。”秦泰山没有健忘症，当然不会忘记前几年所发生的事情。
    “哎，老秦，作为该项目的总负责人，不在全球人民面前说些什么吗？”老於拉住秦泰山，他指了指一旁对著其他大厅中间的摄像机，又指了指手机屏幕，说道。
    秦泰山看了一眼同样望向他的那些摄像机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份邀请：“老於，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而且我也不擅长在公眾场合面前说话。你真要找人的话，我给你推荐我们的副负责人小徐，他比我擅长这个。”
    “好吧，”老於听到他的回答，也没继续坚持，而是拍了拍秦泰山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无论今天的事情之后是什么结果，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放心，不会有事的。”秦泰山回应了一句，紧接著便转身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时间在直播观眾们的期待和现场的繁忙中逐渐流逝。
    很快，一切就来到了关键时刻，画面中的勇者號即將登陆土卫六。
    大厅內的灯光始终亮著，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跳动。所有人都盯著携带著土卫六探测器勇者號的登陆舱的实时轨跡——一个闪烁的小点正朝著那颗橙褐色星球缓缓移动。
    “高度xxxx公里，速度xx千米。”监控员的声音响起，“倒计时10分钟。”
    秦泰山望著大屏幕上的一切，试图从中看出什么问题，幸运的是，一切完全正常。
    不过他就算是看出来了也没用，要知道地球与土卫六距离最近的时候，不考虑传回信號给地球方面的话，单方面的通讯延迟也有近70分钟，在如此巨大的延迟下，勇者號与土卫六剩下的距离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再调整什么了。
    他们看到的画面是七十几分钟前的，在地球之外的遥远现场，一切早已成定局。
    很快，隨著倒计时，屏幕上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探测器外壳温度开始骤升，隔热层数据从绿色跳成黄色，又逼近红色临界值。这意味著勇者號开始接触到了土卫六的外层空间。
    “3分钟！大气摩擦开始。”主屏切换成探测器传回的模糊影像：浓稠的雾霾层像褐色棉絮包裹著星球，下方隱约有暗色斑块——应该是甲烷湖泊。
    指挥室气压仿佛跟著数据屏一起紧绷，无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呼吸声交错。现场的氛围同样影响到了直播间后无数的观眾，他们也跟著紧张了起来，弹幕都少了许多。
    [臥槽，好紧张啊！]
    [“会贏吗？”，“会贏的。”勇者號接触泰坦大气前的胜利宣言]
    [前面的，这个时候就別玩这种老掉牙的远古梗了好吗？]
    “降落伞部署！”隨著监控员的高声报告，屏幕右下角弹出伞舱开启的確认信號。第一组伞在强风中撕开，勇者號的速度从刺眼的数字逐渐回落。高度计显示：800公里、500公里……雾霾层渐稀，地表轮廓显露：沟壑纵横，类似河床的线条交错，远处有反光区域，像是液態甲烷匯聚成的海。
    这时候，秦泰山的余光中似乎看到了一个反常的画面，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屏幕上的现场画面便恢復了正常的土卫六地貌。
    他只能暂时把刚刚冒出来的疑问按回了肚子里，打算在勇者號成功登陆后再说。
    “高度200公里，风速每秒7米。”
    “降落坐標修正完毕，一切正常！”
    第二组减速伞展开，成功通过前半段的探测器摇摆著稳定下来。
    它周围的温度迅速降至零下180度，气压监测却开始飆升——土卫六的氮气大气层和预期一样厚重。
    突然，警报响起：“信號丟失！”
    眾人立刻屏息凝神，好在这不过是虚惊一场，几秒后，数据流又重新恢復了正常，大屏幕上的画面是探测器底部摄像头的景象：灰白冰砾遍布，边缘处有圆滑的“石块”散落，像是被某种液体冲刷过的痕跡。
    “著陆前10秒。”倒计时响起，刚鬆了一口气的大厅又陷入了死寂。
    屏幕上的高度数字狂跳：50米、30米、15米……
    隨著“咚”的一声闷响，探测器轻微反弹，最终静止。所有监测数据定格，绿灯亮起。
    “勇者號成功著陆土卫六。”
    监控员刚说完，整个操控大厅爆出激烈的欢呼，现场的工作人员激动的相互拥抱在一起，庆祝这一伟大时刻。
    [见证歷史！]
    [见证歷史！！]
    [ohhhhhhhhhhhh！！！]
    [Эtoпo6eдaдлrвceгoчeлoвeчectвa!（这是全人类的胜利！）]
    [wow！]
    秦泰山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在激动之余，也没忘记自己刚刚看到的那奇怪一幕。
    他走上前去，让操作员將之前登陆的回放调出来。
    年轻的操作员虽然疑惑，但还是忠实的执行了命令。
    一开始，现场开始冷静下来的其他人同样也不明白秦老要看什么，不过隨著他一帧帧將画面回退，很快他就找到了他想找的那一刻。
    “对，没错，停！”秦泰山精准的命令操作员停下了回退的动作。
    然后，他仔细的观察著屏幕。
    不过十几秒，他就看到了他要找的异常。
    紧接著，一股寒气就直接衝到了他的天灵盖。
    “我的老天！”
    “老秦，出什么事了？”老於跑了过来，关切的询问。
    “你看看那是什么东西？”秦泰山手指著大屏幕上的某个位置。
    “什么？”老於顺著秦泰山所指的位置看去。
    不仅是老於一个人，其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直播间的观眾在內，都顺著秦泰山所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意思，秦老为什么要指著那个位置，发生了什么了？]
    [哎？那块地方是不是比周围要亮一点？]
    [真的？在哪？我怎么看不到？]
    [我怎么感觉看上去都差不多啊，是不是直播画质压的？]
    [不会土卫六上真的有外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