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暉峰降临到这个地球之后，已经过去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灰风皮套的外貌形象在如今人类社会上的影响非但没有退潮，反而还达到了一种现象级的影响力。
这种影响力体现在各个方面。
过去，暉峰在网络上就曾看到了它的威力，而现在，这种影响力辐射到了现实之中。
就比如这些电影公司，他们当然不敢直接用灰风皮套的形象，但是搞搞擦边，把电影里的女主角改成白髮或蓝眼睛，来吸引观眾的胆子倒是有。
还別说，他们这么搞还真的有点用，至少电影院门口的海报有许多的电影海报有许多都是这样的，看样子相关的电影票卖的都不错。
搞得暉峰都想进去看看了。
想到就做，他扭头直接走进了电影院，挑了个恐怖片，像正常人一样买票，进去准备好好观摩一番。
……
……
两个小时之后，暉峰从电影院里走了出来。
他穿越前算是一个又菜（容易被嚇到）又爱看恐怖电影的人，不过去电影院看恐怖片却一直没试过，他一般都在线上看这个类型的电影，如今还是第一次这么干。
可惜，现在再去看这些玩意，他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初那种又怕又想看的刺激感了。
银幕上那个顶著一头白髮尖叫逃跑的女主角，演技其实还过得去，但剧本实在是太过平庸，全程都是老套的跳脸杀和毫无逻辑的剧情推进，白白浪费了那个明显在模仿灰风皮套的白毛形象。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穿越之后没了人身、没了肾上腺素，还是单纯的因为这部片子拍得確实不怎么样。
总之，他感受不到多少恐惧感，只觉得整部电影很一般。
天色渐晚，当他走出电影院时，广场上的人群反而比两个小时前更多了。
空气里瀰漫著各个方向飘来的混合香味，暉峰循著味道走过去，买了一份黑色的臭豆腐，挑了一张空著的公共长椅坐下来，一边吃一边打量著眼前来来往往的人潮。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灰风第一次出现在大眾视野时穿的那一身深色风衣，似乎在大眾面前也成了流行款。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看到好几个年轻女性穿著款式相近的风衣从面前走过，有的是经典的纯黑，有的改成了驼色或者格纹，但整体的版型和穿搭思路，明显都带著皮套的影子。
“灰风这个皮套降临地球之后，看来不光影响了娱乐界，还顺手给时尚界输送了一波灵感啊。”
暉峰咬了一口臭豆腐，心想。
对於这些地球民眾的模仿、蹭热度的行为，他其实是挺无所谓的，反正又不是在模仿真正的自己，只要不是某一天自己生前的大头照出现在广场的大屏幕上，或者他们拿灰风这个形象到处乱黑，就隨他们去了。
毕竟，他们蹭“灰风”的热点，关我“暉峰”什么事？
三下五除二，吃完手上的东西，暉峰深深吸了一口气。
地球城市的空气说不上多么清新，混合著臭豆腐残余的油香、人群的汗味和夜晚的凉意，但这就是他熟悉的味道。
周围到处都是人联的年轻人们，他们三五成群，笑著闹著，脸上带著一种让暉峰有些恍惚的轻鬆和期待。
这种属於节日的喧囂氛围，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就这么坐在长椅上，看著天色一点一点彻底暗下去，看著广场上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然后他发现周围的人在变多。
而且，商场的主办方开始往广场中央搬运舞台和灯光道具，原本还算宽敞的空地肉眼可见地变得拥挤，连他坐的这张长椅周围也站满了人。
一个年轻人手里拿著杯奶茶，正四处张望找地方坐，暉峰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谢了哥们。”年轻人一屁股坐下来，长出一口气。
暉峰隨口问他：“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年轻人扭头看他一眼，像是有点意外暉峰既然不知道，但他隨后还是热情地解释说：“你应该是外地人吧？我本地的，这片商业广场节假日本来就人多，而且今晚跨年夜嘛，前几年开始就有一帮閒不住的自发在这集合，一起等跨年倒数，后来，这里似乎成了某种打卡点，人一年比一年多。”
他喝了口奶茶，语气里带著点兴奋，“尤其是今年，2099年到2100年，这可不是普通的跨年，是新世纪的跨年，谁想错过？”
暉峰迴道：“我得指正一下，如果你说的是21世纪和22世纪的跨年，那应该是明年才对……21世纪是从2001年1月1日开始算的，22世纪也一样。”
“我知道，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大家显然都不是这么想的嘛。”
年轻人笑了一下，拍了拍暉峰的肩膀：“哥们你要是接下来没事干，就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倒数唄，他们这些年在这里搞的氛围挺不错的。”
暉峰想了想，觉得挺有趣的。
他穿越前並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跨年夜要么在家刷手机，要么在加班，偶尔能在电视或视频平台上看到过这类广场倒数的场景，但是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现场。
“行，那我留下来看看。”他回道。
到了晚上11点，广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等待著最后时刻的人们，他们举著手机，挥舞著萤光棒，有些人甚至脸上贴著“2100”字样的贴纸，过去几个月无数的爆炸性新闻似乎並没有影响到他们今天对此的热情。
商场主办方在舞台上搞了个小型演出，一个不知名的乐队正在唱著一首节奏欢快的歌，台下的人跟著节奏晃动著身体，整个广场像一口煮开的锅，热腾腾地往外冒著属於年轻人的活力。
暉峰离开了那个椅子，站在了人群中间，他没有靠得太前，只是在人群中默默地当著一个普通的，被淹没在人海里的观眾。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拥有覆盖整个大半个太阳系的视野，可以隨时调看其中任何一个角落的画面，但此刻他选择用一双人类的眼睛，从一个平平无奇的角度，看著舞台上的灯光闪烁。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曾经一度决定人类命运的灰风文明的超个体意识，如今就站在他们中间。
晚上11点55分，商场大楼外墙上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切换了画面，一个硕大的倒计时数字跳了出来：4:59。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然后，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前排一些嗓子好的人已经开始伴隨著广场上的背景音乐，提前开始倒数了。
“4分55……”
“4分54……”
“4分53……”
声音开始像涟漪一样往后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人群中，无数部手机被高高举起，屏幕的光点在夜色中连成了一片。
暉峰没有跟他们一样举著手机，他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11点59分，倒计时1分钟。
舞台上的音乐被掐掉了，主持人和台下绝大部分人一起，开始齐声喊出最后的60秒。
“60！59！58……”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整个广场都在跟著数字一起震动，暉峰周围的人全在喊，那个之前坐在他旁边喝奶茶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旁边，他也在跟著喊，喊得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10！”
“9！”
“8！”
“7！”
暉峰看著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6！”
“5！”
“4！”
比起那个时时刻刻操控著亿万单位与建筑的格式塔灰风，他现在更像是一个普通人。
“3！”
“2！”
“1！”
“0！！”
“……新年快乐！！！”
大屏幕上的数字猛地归零，画面炸开成一片绚烂的烟花动画，与此同时，广场四周提前布置好的烟花和鞭炮同时被点燃，砰砰的炸响混著人群的尖叫和欢呼，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2100年的钟声，敲响了。
也代表著一个新时代，正向著这个世界势不可挡地走来。
暉峰站在欢呼的人群里，周围全是互相拥抱、大喊“新年快乐”的陌生人，有人踩到了他的脚，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也有人不知什么时候把啤酒沫子甩到了他的袖子上。
没有理会这些小插曲，暉峰就这么站在原地，看著烟花在头顶炸开，听著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感受著这具间谍身体被周围的体温和声浪裹挟著，成为了这片沸腾人海中的一滴水。
他曾经並不是一个很喜欢热闹的人。
但现在，他发现热闹的氛围其实也没那么差。
头顶的烟花还在绽放，新的一年已经来了。
暉峰站在2100年的第一分钟里，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被这个平行世界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嗯，搞得不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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