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酒肉上桌。
几杯大乌苏下肚,气氛彻底打开。
年轻人面对镜头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几杯酒过后,话匣子全打开了。
平头小伙打了个酒嗝,举著酒杯碰了碰林殊的杯子:
“师傅,真羡慕你这生活,自由自在的。我们这帮人,毕业之后,天天在写字楼里当牛做马,头都要禿了。”
旁边那个微胖女生笑著拍了他一巴掌:
“別听他瞎哭穷!上个月他刚独立带完一个项目,拿了一大笔奖金,转头就去提了辆新车,在群里嘚瑟了好几天。”
平头小伙挠挠头,嘿嘿直笑:“那確实爽。以前上学买个大件还得跟家里磨嘰半天,现在自己赚钱自己花,底气足!”
另一个微胖的男生嘆了口气,抓起一串烤肉狠狠咬了一口:
“爽是爽,苦也是真苦。我那个奇葩老板,天天画大饼说年底分红,结果连个过节费都抠抠搜搜。合租的室友还天天半夜打游戏外放声音,我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谁不是呢。”短髮女生接茬。
“我上周遇到个神经病客户,一个方案让我改了八遍,最后跟我说还是用第一版。我当时真想把电脑砸他脸上!”
大家哄堂大笑。
短髮女生看著满桌的残签,眼神有些飘忽:
“毕业那会儿,咱们班在操场上喝酒,三十多个人抱在一起哭。那时候说好了,不管混成什么样,今年一定要凑齐了来趟新疆,把这片地界走个遍。”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指著在座的几个人:
“结果呢?群里喊了半个月,最后就剩咱们这几个。张老大说要加班,小李要回老家相亲,还有几个乾脆连消息都不回了。”
“大家散在天南海北,群里看著都挺热闹,其实很多都没联繫了。”
平头小伙接话:“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有的忙著房贷,有的忙著奶粉钱,有的估计连请假的底气都没。”
“毕业之后才知道,想聚一次太难。今晚咱们能坐在这儿,碰上师傅,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对,敬那些没来的朋友,也敬这操蛋又精彩的生活!干了!”短髮女生举起杯子大喊。
玻璃杯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殊笑著跟他们碰杯,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
他没有摆出长辈的姿態去说教,也没有灌输什么职场鸡汤,只是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偶尔插两句幽默的调侃,惹得眾人大笑。
直播间的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听哭了,我那个毕业约好去西藏的群,已经三年没人说话了。”
“那个改八遍方案的姐妹,我懂你!抱抱!”
“毕业十年,聚会从来没有齐过,唉...真怀念读书的时候!”
“师傅的直播间,每次都能精准踩中我的泪点和笑点。”
夜色渐深,烤肉摊上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平头小伙借著几分酒意,双手合十对著林殊拜了拜:
“师傅,今天这么幸运遇到!你昨天说每晚都会陪大家聊聊天、唱唱歌,那现在...不知道我们这几个,能有幸听个现场版不?”
其他人纷纷跟著起鬨鼓掌。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瞬间统一了阵型。
“唱一个!唱一个!”
“礼物准备好了,坐等开嗓!”
“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大,坐等神曲降临!”
林殊看著这群朝气蓬勃、眼里还带著光的年轻人,又扫了一眼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笑著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吃的肚子滚圆的悟空。
林殊点点头,把杯子里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等我一下!”
他起身走回民宿。
平头小伙一看林殊答应了,转头盯上烧烤店角落里摆著的两个半旧的音箱。
“老板,你那音箱能借我们一下吗?”
老板是个爽快的新疆汉子,大手一挥:“自己捣鼓去!”
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把音箱拉过来,接好线,摆正麦克风支架,一个简易的露天舞台就成了。
没几分钟,林殊背著吉他回来了。
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
悟空从猫包里钻出来,跳到旁边的空凳子上,前爪揣在怀里,安安静静地趴著。
手指拨动琴弦。
几个简单的和弦音顺著音箱盪开。
乾净、不急不躁。
音符一颗颗落下,清淡,温柔,透出几分悵然,满是遥远的回忆感。
神级情绪沉浸隨著声音顺著夜风飘散,把附近摊位上原本嘈杂的碰杯声、喧闹声一点点压了下去。
周围几桌的食客停下筷子,转头看过来。
路过的游客也放慢了脚步。
前奏走完,林殊凑近麦克风,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著...】
声音很轻,听上去是念白,又透著跟老朋友敘旧的熟稔。
平头小伙手里还捏著半串羊肉,愣在原地。
他旁边那个短髮女生,原本还满脸笑意,听到这两句,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落了下来。
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刷著“期待”的弹幕,突然出现了断层。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微胖男生低著头,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用力擤了擤鼻子。
他想起了大学时的女朋友。
当年说好了毕业后要去同一个城市打拼,最后却还是毕业即分手,一个去了南方的都市,一个回了西北的老家,再也没见过面了。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吉他声突然加重。
林殊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扫动。
【啦……啦……啦……想她
啦……啦……她还在开吗
啦……啦……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这几句简单的“啦啦啦”一出来,烧烤摊这片区域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音箱里传出的歌声。
短髮女生端起面前的玻璃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她隨手一抹,眼眶泛红。
平头小伙把手里的肉签子扔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直播间里,弹幕画风全变了。
“臥槽,师傅的歌就没有不带刀的!”
“第一句出来我头皮就麻了。”
“毕业那天在ktv哭成狗,现在连班级群都找不到了。”
“我大学谈了四年的女朋友,上个月回老家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林叔这是在杀人啊!刀刀见血!”
林殊没有停顿,手指继续拨弦。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烧烤摊老板站在烤炉后面,手里抓著一把孜然,半天没撒下去。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新疆汉子,这会儿也盯著林殊的方向出神。
微胖女生靠在短髮女生的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家都在生活里摸爬滚打,那些曾经鲜活的梦想,那些一起哭过笑过的人,早就被时间冲刷得面目全非。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最后一句唱完,吉他声渐弱,直到完全消失。
林殊手掌按住琴弦,切断了余音。
安静了十几秒后,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几个年轻人红著眼用力鼓掌。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万,弹幕开始爆发。
全是破防的留言。
“各自奔天涯……太狠了。”
“敬那些花儿,敬回不去的青春。”
“明天我就去辞职,去他妈的996,我要去找我兄弟喝酒!”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这词...刀的我心里难受,唉!”
......
林殊把吉他放到一边,走到桌子旁边端起自己的杯子,对著几个年轻人举了举。
几个年轻人纷纷举杯,玻璃杯撞在一起,酒水洒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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