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直播间的眾人感慨的差不多了,林殊继续说道:
“虽然楼兰在东晋晚期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但在这之后的数百年时间里,关於楼兰的诗词一直源源不断。”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名传千古了!”
弹幕滚动速度加快,全在催更。
“师傅別卖关子了,整两首听听!”
“能让后世记几百年,到底写了啥?”
“快快快,我的小本本已经饥渴难耐了。”
林殊把炉子的火调小,换上一壶水烧著。
“我挑一些大家之前都已经听的很熟悉的诗人写的诗,读给大家听听...”
“之前说过唐朝的时候盛產边塞诗,王昌龄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他就曾写过楼兰: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弹幕上满屏的惊嘆號刷屏。
“臥槽!这就是边塞诗吗?这气势...太顶了!”
“听得我鸡皮疙瘩直冒!”
“乖乖...上来就是王炸!”
林殊笑了笑,接著说道:
“王昌龄写的还不止一首,另外还有一首也写了楼兰:
胡瓶落膊紫薄汗,碎叶城西秋月团。
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
“另外一个边塞诗的代表岑参也不例外:吹之一曲犹未了,愁杀楼兰征戍儿。”
“诗仙李白自然也写过: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將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还有诗圣杜甫的:属国归何晚,楼兰斩未还。”
“孟郊写的更直接:擬膾楼兰肉,蓄怒时未扬。”
弹幕上的感嘆號慢慢消失,转而多出了不少问號刷屏。
林殊的声音还在继续。
“南宋的抗元英雄文天祥也写过:男儿斩却楼兰首,閒品茶经拜羽仙。”
“之前大家都挺喜欢的能文能武的辛弃疾也有:
莫邪三尺照人寒,试与挑灯仔细看。
且掛空斋作琴伴,未须携去斩楼兰。”
“甚至一直到明朝的时候,都还有人写:天意可无擒頡利,王灵终自斩楼兰。”
林殊停下话头,喝了一口水润嗓子,笑著道: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是不是都过了几百上千年了,大家都还惦记著它?”
直播间里连问號都消失了,安安静静...
直到林殊问完好几秒之后,才飘过一条弹幕。
“不是...师傅,楼兰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这条弹幕像是打开了开关一样,密密麻麻的弹幕开始刷屏。
“对啊!为什么全都要干楼兰?”
“这一个个的,杀气都快溢出屏幕了!”
“又是斩又是取又是破的,连肉都要吃,这得多大仇?”
“楼兰:我都亡国几百年了,你们还排队来鞭尸?”
“楼兰到底造了什么孽,被这帮大佬轮流惦记?”
“王昌龄要破,李白要斩,文天祥要砍头,辛弃疾拿剑比划,楼兰到底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
“求科普!这楼兰是不是偷了中原王朝的国宝了?”
林殊看著满屏的吐槽,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半晌才说道:
“其实这还是和楼兰所处的位置有关!”
“在整片西域的版图上,楼兰的位置可以说是老天爷赏饭吃。”
“它扼守著丝绸之路的咽喉,东连敦煌,西通龟兹、疏勒。”
“在那个年代,楼兰就是西域的陆地港口。”
林殊拿过两只空碗摆在桌子两边,中间放了一个小酒杯。
“大汉想去西域,必须在楼兰补充水和吃的。”
他指了指左边的碗。
“大汉在东,匈奴在北,楼兰夹在两个庞然大物的中间。”
手指点在中间那个小酒杯上。
“大汉国力强盛,但离楼兰太远。匈奴相比鼎盛时期的大汉自然是不如,但它离楼兰太近了…”
“而相比於大汉和匈奴,楼兰只是个微末小国。所以对於当时的楼兰王来说,这根本是个没法做的政治选择。”
“而是命悬一线!”
弹幕纷纷表示理解。
“这不就是夹心饼乾吗?”
“左右为难,帮谁都要挨另一边的揍。”
“確实,占著好地方却没实力保住。”
林殊把小酒杯拿在手里把玩。
“所以连我们的史书《汉书》上也记载了楼兰的这种无奈: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
“因此楼兰就有了自己的一套专属生存哲学:谁来了我都叫大哥,谁走了我都吐口水。”
直播间一阵鬨笑。
“墙头草本草了。”
“楼兰王: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翻译一下:只要我滑跪得够快,你们就打不到我。”
林殊把酒杯放回原位。
“汉朝使者来了,楼兰王端茶倒水...”
“匈奴骑兵来了,楼兰王立马化身带路党,带人去伏击汉朝的商队。”
“就连楼兰王自己的儿子,也是一边送一个当人质,大儿子送到汉朝,二儿子送去匈奴。”
“这种墙头草首鼠两端的做法,在大汉王朝眼里自然就成了跳樑小丑,是丝绸之路上最噁心的路霸。”
林殊收起笑容,语气平静。
“而真正让斩楼兰变成一个文学符號的,正是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个叫傅介子的汉朝使者。”
“公元前77年,这一年楼兰王又开始了骚操作,在匈奴的唆使下连续截杀了几个大汉的使者。”
“这时候的大汉,还处在汉武帝之后的鼎盛余威之中...”
“自然是受不了这个气,正准备发兵去收拾楼兰的时候,傅介子主动请缨。”
“不用千军万马,区区一个西域小国,我带几个隨从去就行!”
“保证把楼兰王的头拎回来!”
“之后傅介子就带著隨从玩了一个斩首行动。”
“他带著一些金银財宝,假装要去赏赐西域诸国,楼兰王一听还有这好事,也不躲了,等傅介子到了楼兰之后,就宴请傅介子一行人...”
“关於这一段在《汉书》上就有详细记载:”
“介子与楼兰王坐饮,阳墮其金幣,介子谓王曰,天子使我私报王。王起隨介子入帐中,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贯胸,立死。”
林殊拿起筷子,凭空比划了一下。
“意思就是说:傅介子喝酒的时候故意掉出金幣,把楼兰王引到后帐说悄悄话,让两名隨从从后面一刀毙命。”
“之后,傅介子割下楼兰王的头颅,向楼兰举国官民宣告,我天朝的军队马上就到,谁敢动就灭了楼兰!”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楼兰改名叫鄯善,成了大汉奉行虽远必诛的一个活標本!”
直播间沸腾了。
弹幕层层叠叠,几乎把屏幕完全占满。
“师傅下午说的: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太霸气了!”
“这才是真男人!这才是大汉军威!”
“几个人镇住一个国,直接把国王宰了,楼兰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爽爆了!”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对师傅说的这句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林殊靠在椅子上,看著疯狂滚动的弹幕,继续开口。
“从此之后,斩楼兰这三个字,在华夏民族的集体潜意识里,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行动。”
“它成了立功异域、以少胜多的代名词。”
“而到了唐朝乃至之后的朝代,楼兰早已经是一片废墟。”
“中原王朝的敌人也已经不是楼兰和匈奴。”
“但写诗总需要点格调和雅致,总不能直接说斩頡利可汗之类的太过直白...”
“所以楼兰就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反派模版。”
“它承载了后世对汉朝武功的崇拜和嚮往!”
悟空玩够了,溜溜达达的走回来,林殊伸手把它抱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尘。
“在这些诗人心中,自己就是当年的傅介子...”
“当他们喊出斩楼兰时,其实是在表达老子也要像汉朝前辈那样,去边疆立不世之功,去拿回那个属於英雄的剧本。”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世的诗人们都喜欢去斩楼兰的原因!”
直播间的情绪被推到了顶点。
“破案了!楼兰就是个经验包,歷代大佬都要来刷一次!”
“楼兰:我只是个地名,你们却把我当成了kpi。”
“听得我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提把菜刀去楼下劈两个西瓜!”
“感谢师傅,让我知道了几千年前,有一群这么牛逼的祖先在替我们开疆拓土!”
“大汉武德充沛!华夏万岁!”
“楼兰没了,但华夏的魂还在!今天晚上这课上得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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