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已经睡著了的赖非被方许叫醒,赖非惊坐而起:“怎么了方金巡?”
方许把他拉起来:“现在你们就要走。”
赖非倒也没多说什么,揉了揉眼睛就跟著方许往门外去:“我们要出去多少人?”
方许:“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赖非知道方许对他还不是那么信任,所以也不多问。
等到了城墙下边,赖非发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著了。
除了他认识的那位於山保於大將军之外,还有一群身穿轮狱司锦衣的人。
赖非早就做过功课,他能从服饰上辨认出这些人的身份。
他知道现在轮狱司內只有四位金巡,除了方许之外,另外三位金巡都在。
几百名最为精锐的士兵已经集合起来,赖非从这些人的气场来分析都是武夫。
只是换了普通士兵的服装而已。
所以他更坚定了自己心中猜测。
方许此时指了指晴楼方向:“於大將军,陛下和司座看著你们呢,他们不便亲自送行。”
於山保往晴楼那边看过去,隱隱约约能看到在晴楼通明的灯火下有两个身影。
那两桿大旗也在迎风招展。
於山保朝著晴楼那边俯身一拜:“臣定不负陛下重託。”
方许道:“大將军凡事与赖先生多商议,他心中所想与我所想完全一致。”
於山保又朝著赖非抱拳:“以后要多仰仗赖先生指点。”
赖非连忙客气了几句。
他往队伍里又多看了两眼,见在队伍后边有几个人蒙著脸。
“朱雀大人呢?”
赖非没有在人群中见到朱雀,好奇的问了一句。
方许道:“他先出城帮你们探路,有六品武夫探路你们安全些。”
赖非隨即点头。
方许交代:“西城那边屠重鼓布置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各营之间还有可以偷偷穿过去的通道,但要防备斥候和暗哨,屠重鼓最善用兵,各营之间的空地可能是他故意留出来的。”
於山保道:“放心,我们会小心行事。”
方许此时也往队伍后边看了一眼,然后抱拳:“愿诸位顺利。”
於山保等人和方许告辞,然后急匆匆往西城那边赶过去。
方许一路跟著他们到了西城门,他们却並没有从城门出去。
外边或许有屠重鼓的斥候盯著,一旦城门打开就会被察觉。
先上城,然后等了一会儿,方许取出腰牌看了一眼说朱雀已经探查出通道,现在可以下城。
他们隨即用吊索把人一个一个的放下去,儘量保证不发出什么声音来。
赖非是第一批下城的,他到了城下的时候心情无比紧张。
他不確定方许是不是要利用他,难免害怕出了城自己就会被干掉。
好在並没有人多在意他,包括於山保在內,还有那三位金巡,似乎都格外在乎最后下来的那个吊篮。
他们扶著那吊篮里的人出来,於山保更是俯身將那位直接背了起来。
到这会儿,赖非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那位是谁了。
方许站在城墙上朝著他们挥了挥手,这支队伍隨即迅速朝著西方前进。
赖非不是武將,不懂修行,跑了一会儿之后就有些气喘吁吁。
到后来,是其中一位金巡把他背起来这才跟上队伍。
將近一个时辰,队伍只是急速行军没有任何人说话。
赖非被那位金巡背著,只觉得耳边都是呼呼风声。
一口气从屠重鼓两座兵营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他们这时候才显得轻鬆一些。
又行进了超过一个时辰,他们离开殊都已经很远了。
这时候前边的於山保停下来,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之后眾人隨即散开警戒。
赖非对那位背著他的金巡连连道谢,那位却好像根本不想搭理他。
就在赖非准备靠近观察一下的时候,却被那个背著他的金巡拦住。
“我叫高临。”
高临微微昂著下巴说道:“赖先生,抱歉,我现在得对你进行搜身。”
赖非嚇了一跳,他就知道方许对他不放心。
所以连忙把双臂张开:“可以,方金巡交代过我一切都要配合。”
高临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亲在在赖非身上仔细搜查了一遍,甚至还让赖非把靴子都脱了。
查过之后没有什么异样,高临隨即朝著於山保那边过去。
赖非悄悄鬆了口气。
他趁著去撒尿的时候,在自己头顶摸了摸。
用於联络的东西还在,这让他稍稍鬆了口气。
他早就將脑后的头髮剃禿了一块,把那联络用的东西贴在脑后放著,再把別处的头髮包过来。
好在是那个叫高临的金巡没有搜他的头髮里,不然的话他此时就可能被干掉。
只休息了片刻之后,队伍就再次出发,还是没有人交谈,都低著头一味赶路。
就这样一直到了两天后,他们才在一座小山下暂时休整。
......
等了好久,赖非也不见队伍继续出发,这让他有些疑惑。
想给冯高林传递信息,又害怕被人察觉,只能压著性子忍著。
他身上带著两块小小的铜镜,一块是屠重鼓给他的,一块是冯高林给他的。
这两块铜镜虽然材质相同,但因为施加了不同法阵所以联络起来並不会出现问题。
屠重鼓的铜镜是狗先帝给的,一共给了三块。
屠重鼓给了吴出左一块,给了赖非一块。
早些年赖非就被屠重鼓派去冯高林那边臥底,但这个傢伙太怕死,一到冯高林那边就坦承了自己的身份。
冯高林倒也没难为他,只是让他將计就计,时不时给屠重鼓匯报一些没什么大用的消息。
冯高林手里的铜镜是冯太后给的。
一共只有两块,冯高林一块赖非一块。
这个原本並不怎么重要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了两位大將军之间的双料间谍。
赖非这个人,非常聪明。
也非常能忍。
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屠重鼓手下左军大將军赖俊臣的侄子。
赖俊臣是家中老小,赖非是赖俊臣大哥的儿子,论年纪,其实比赖俊臣只小了四岁。
他此时在这小山林子里枯坐了很久,想问又不敢问。
越等越是心急。
好在是他手里的两块铜镜都很小,这两天那个叫高临的人虽然盯的他很紧但並没有继续搜身。
昨日他趁著到树后撒尿的时候,把那两块铜镜分开藏起来,一块还留在脑后,一块放在裤襠里了。
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早上,队伍还是没有继续出发的跡象,赖非终究还是等不下去了。
他找到於山保询问:“大將军,为何不走了?”
於山保看了他一眼,面带微笑:“不走了,我们就在这等待代州大军到来。”
赖非心里一惊:“怎么突然改变计划了?”
於山保笑道:“计划?你说什么计划?”
赖非急切道:“方金巡不是说让我们一路往西北,迎接大军之后转向正北吗?”
於山保:“那是跟你说的计划,不是我们的计划。”
见赖非不敢说话,於山保哼了一声:“把联络屠重鼓的东西交出来!”
赖非下意识抬手想摸摸后脑,动作又马上停住。
他刚要说话解释,他身后的高临忽然一伸手抓住了他的后脑。
这一刻,赖非心如死灰。
高临隨隨便便就从赖非头髮里將那块铜镜翻出来,然后冷哼一声:“真以为我们看不出你身份?方金巡早就说过你有问题。”
他拿著铜镜在赖非面前比划了一下:“从你进城开始,屠重鼓那边的动向就不对劲。”
赖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屠重鼓逼我的,我也是没有办法,但请相信我,出城之后我绝对没有向屠重鼓告密,我也是迫不得已。”
高临冷声道:“我还以为你要狡辩。”
他围著赖非缓步走动:“你进城之后,两位六品武夫去了晴楼你马上向屠重鼓报信,却不知道,那本就是方金巡设下的诱敌之计。”
“后来方金巡故意当著你的面说只要有三天时间就能打贏半兽,到时候就会出城,果然,屠重鼓就三天没有进攻。”
他脚步停下,瞬间抽刀。
刀锋停在赖非咽喉前不到一寸:“说!你还向屠重鼓告密了什么!”
赖非:“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高临手里的刀往上一扬:“你这种人就该死!”
他一刀斩落。
啪的一声,高临的手腕被於山保攥住。
於山保道:“他还有些用。”
於山保看向赖非:“现在你就给屠重鼓发消息,告诉他,已经与代州大军匯合,明日就直奔屠重鼓在西林省的大营。”
赖非没敢有丝毫迟疑,马上就用铜镜给屠重鼓发去信息。
他不得不庆幸,心说自己的运气还没有那么差。
他留在头髮里的那块铜镜,恰好就是可以联络屠重鼓的。
而那块可以联络冯高林的铜镜,还在他裤襠里塞著呢。
等他发去信息之后不久,屠重鼓立刻就回復了信息。
於山保盯著赖非说道:“现在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从现在开始,隨时让你给屠重鼓报信你都要马上报信。”
赖非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肯定听话,完全听话。”
於山保看向高临:“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否可以確定位置,所以计划还需谨慎,你们三位金巡带著赖非一直往北走,走一段就让赖非给屠重鼓报信。”
“一路到西林省,只要不出意外,屠重鼓大军必然会急匆匆的赶回西林。”
高临点头:“放心,这个王八蛋交给我们就好。”
於山保此时转身回去,走到那个他背了一路的蒙面人身前低低请示了什么。
那人有所交代后,於山保再次折返回来。
他警告赖非:“这一路上你最好老实些,到了西林之后你若表现好便不杀你。”
赖非看起来已经嚇得快尿了裤子,只能是一边磕头一边答应。
但他此时也確定了,於山保背著的就是大殊皇帝!
方许让人在晴楼上立起大纛,就是为了掩护皇帝从殊都撤离!
“我们在这等候大军到来,然后趁著屠重鼓撤兵之后从北城进入殊都。”
於山保道:“那时候我们兵精粮足,来多少人也不怕,殊都必能稳守,三位到了西林之后就立刻赶回来。”
他朝著高临抱拳:“多加小心。”
高临三人也抱拳:“你们也多加小心。”
说完这句话,高临伸手把铜镜从赖非手里拽出来:“需要你传递消息的时候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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