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没有出面,但出面的还是方许。
小相寺下院这种地方,陈鷺微根本应付不了。
方许故意让他去小相寺,只是因为陈鷺微这样的凡人更能让小相寺的人相信。
在白犀国这样的小舞台,方许想要搞事情其实根本不用那么费事。
他可以直接杀进小相寺,以他七品武夫的实力把小相寺杀穿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不是方许想要的。
佛宗的人渗透到大殊,带给了大殊什么样的灾祸他就要把这灾祸原原本本的还给佛宗。
没有什么是能比战爭带来的破坏力更大。
白犀国只是个开始,他要让战爭先波及整个高阳王朝,然后是整个西洲。
所以他必须让白犀王高赤炎先活下来。
而以高赤炎如今在白犀的地位和实力,小相寺的人搞死他简直轻而易举。
高赤炎死后,甚至连一点风浪都不会有。
高阳王朝的皇帝会亲自把白犀的事压下去,让小相寺轻鬆的抽身事外。
皇帝一张嘴,他想让谁死谁就能有一万种死法。
高赤炎可以是病死的,只要白犀的动盪不大隨便什么病都可以让他死。
高赤炎可以是被杀的,只要白犀的动盪大那就可以是赵承泽杀的,是任何一个白犀的官员杀的,任何一个刺客的杀的,唯独不能是佛宗杀的。
就看高阳皇帝想怎么办。
他想藉机把白犀剷平,那隨便一句话就能让整个高阳王朝的人认为,是叛军杀死了白犀王,而高阳王朝必定出兵为白犀王报仇。
到时候如赵承泽之流想挡住高阳大军,如螳臂当车。
所以方许得让白犀王活著,而且让白犀王感觉到他快死了。
这样白犀王才能不再装下去,而是奋起反抗。
有方许这样一位七品武夫为他衝锋陷阵,就算不能顺利打到高阳都城,白犀在短时间內自立,扩充军备,然后逐步向外扩张,绝非难事。
让佛宗的人认为白犀王没威胁,接下来就是让白犀王变得有威胁。
这种事,对於方许来说从来都不难。
如果他还是大杨务村里那个少年,那当然难,难如登天的难。
现在的方许已经不是那个少年了,他是七品武夫,他有天下无双的圣瞳,他还有谋略。
远远的控制著陈鷺微把自己想办的事办完,方许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逼著白犀王觉醒。
而要让白犀王觉醒,首先得让高承乾真正觉醒。
方许在很早之前就知道拔苗助长不好。
如果那棵苗和自己关係密切当然不好。
但如果那棵苗是別人家里的苗,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拔苗助长又怎么了。
他又不是来西洲搞慈善的。
世子高承乾见到方许面色轻鬆,他也跟著轻鬆。
“师尊,你说陈鷺微去了小相寺,小相寺的人一定会信他,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方许笑了笑:“不是咱们,是你。”
高承乾显然有些惊讶:“师尊......不帮我了?”
方许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在帮你,我来白犀是为了剷除妖邪,我早晚会走,只是恰好我要做的事与你有关。”
高承乾嚇坏了,没有方许的支持他和他父亲什么都做不了。
想想他身边那些护卫就知道了,身为世子竟然无一亲信。
如今白犀王府內,白犀王身边,也一样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
上上下下,都是高阳皇帝和佛宗安排的人,也会有本地贵族势力安排的人,唯独没有白犀王自己的人。
扑通一声,高承乾跪了下来。
“师尊,若你不帮我,我一家可能连明天都见不到。”
方许伸手把他拉起来:“我还没走呢,你又开始慌乱,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这样心境轻浮?”
高承乾眼睛发红:“是因为弟子无力,父亲无力,举家无力。”
方许道:“陈鷺微接下来会带著佛宗的人去芦荻郡,小相寺很快就会发现赵承泽在招兵买马。”
高承乾:“小相寺会征討芦荻郡,赵承泽根本抵挡不住。”
方许点头:“肯定挡不住。”
他看著高承乾的眼睛:“赵承泽去小相寺,会让小相寺的人相信赵承泽和你父亲无关。”
高承乾低下头:“谢谢师尊。”
方许:“谢早了。”
他继续说道:“等到了芦荻郡之后,小相寺的人抓住赵承泽就会知道,他和你父亲无关,但与你有关,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你所授意。”
高承乾猛然抬头:“师尊!为何如此?!”
方许:“因为你要把你父亲逼到绝路。”
高承乾不理解,最起码这一刻不理解。
方许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自己悟吧,悟不出来的话你也別想砸碎那枷锁。”
高承乾看著方许的背影,眼神悲戚又绝望。
......
方许知道高承乾会想明白的。
只要小相寺的高手和僧兵还在石方野,那他父亲高赤炎就只能继续装疯卖傻沉迷酒色。
高赤炎只有一次机会。
方许离开了兵营,他要让那少年自己冷静下来自己思考。
如果高承乾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连这个局面都摆不平,那方许就不陪著他玩了。
方许会离开白犀换一个地方玩,换一个有才能有见识也有胆魄的人去支持。
高阳王朝不只白犀王一个封王。
离开兵营之后的方许换了一身装束,稍作易容就大大咧咧的进入了石方野。
白犀国在整个高阳王朝来说,地处偏僻,不富庶,也不繁华。
但相对於方许来的时候所见到的贫苦,石方野就显得很不错了。
没有城墙,想进入石方野难度极低。
方许只要不犯一万个错误,他就不可能混不进来。
这里的街道不宽,因为很少有马车。
在这,哪怕是贵族出行也不用马车。
第一是因为没有像样的路,马车顛簸。
第二是因为马匹太贵,別说白犀,高阳王朝都不產马,所有的合格的战马都是从別处高价买来的。
贵族当然买得起,但没必要。
第三,坐在车厢里怎么感受外边的贱民对自己的崇拜?
石方野城內的贵族出行,都是人抬著的。
也不是类似於中原的轿子,更像是滑竿,又比滑竿隆重些。
而且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等级规定,官员可以坐轿,贵族,商人,只要有钱的人都可以。
但座椅有区別。
確切的说,这里的轿子就是杆子抬著个座椅。
方许很快就发现了,这里坐轿的人特別有意思。
官员的轿子用的是木椅,而且往往很大,还要铺著丝锦之类的东西。
商人的座椅再大也不能用锦缎之类的东西,但他们用皮子,里边应该还填充了棉花之类的东西,所以看著很漂亮也很舒服。
僧人的轿椅就是个床板似的东西,平的,僧人盘膝坐在上边。
抬轿的人数越多,证明这个僧人的地位越高。
凡是有僧人的轿椅经过,路边的人都会跪下来。
就算是遇到了官员的轿椅也不会让路,反而是官员要从轿椅上下来,哪怕不跪,也要躬身站在路边等僧人先过。
走著走著方许就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装饰的花里胡哨又富丽堂皇的。
就是那种格外廉价的金碧辉煌。
在门口站著几个膀大腰圆的女子,最瘦小的那个应该也有二百多斤。
皮肤很黑,身体很壮,看著个个都和重吾似的。
方许一开始以为这里可能是什么女子鏢局之类的地方,专门是由武艺高强或是天生神力的女子经营。
后来发现不对。
时不时就有个男人在门口聊几句,然后选一个女人就勾肩搭背的进去了。
这是青楼?
方许难以理解为什么白犀的男人会有如此审美!
再看看白犀的男人,大部分都比较瘦小,和那些膀大腰圆的女子相比,就好像大象与驴。
方许不理解,也不尊重。
他打算回去之后问问高承乾,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石方野城里转了一圈,方许发现这的人就是生活的太放鬆了。
虽然穷苦,却很少战爭,所以城没有墙。
而且在石方野城內几乎见不到士兵,很多类似於中原的衙役在大街上乱逛,每一家铺子都要给钱。
只要这些衙役走到门口一站,什么都不说,店铺就会连忙把钱送出来。
瞧著应该也不多,都是些铜板之类的东西。
等那些衙役走了,又有类似於黑道势力的人过来收钱。
店铺的人还是不敢反抗,还是会乖乖交钱。
看来,这里的商人每天都会被索要至少两次。
才想到这,方许就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第三波要钱的人来了,是僧人。
僧人也是挨家挨户要钱,但他们更高傲。
他们端著个箱子走到店铺门口一站,店铺的人就马上跑出来,还得双膝下跪恭恭敬敬的把钱放进箱子里。
真是水深火热啊。
方许在石方野城里转悠了足足一天,对这座所谓都城也有了初步了解。
晚上的时候,方许朝著灯火最明亮的地方过去,很快就发现这里的不正常。
这里可能是太正常了,所以显得不正常。
青楼装饰都很奢华,在门口迎客的女子都相貌美好。
来往的人非富即贵。
甚至可以看到僧人的轿椅,直接从青楼的后院抬进去。
方许轻而易举的就溜进这家青楼,藏身在刚才那佛宗之人进去的房间后边。
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收穫,那佛宗之人只顾著游山玩水一会儿都不閒著。
方许觉得无趣,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骂声。
方许贴近了看了看,却见一个肥肥胖胖油油腻腻的中年男人一把將房门推开。
这人进来就破口大骂:“谁他妈敢和老子抢小翠儿!”
气势汹汹的进来,可一看到屋子里是佛宗之人立刻就怂了。
那佛宗之人一开始嚇了一跳,然后就怒了:“白犀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堂堂白犀王,居然扑通一声就跪了:“对不起法师,我不知道是您来,我给您添麻烦了,说完噹噹当磕了几个头,扭著肥胖的身躯跪著退出去了。”
方许都愣了。
他一直以为白犀王是隱忍,是胸怀大志但鬱郁不得志。
现在这么看,自己好像有点想错了。
但那佛宗之人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白犀王,喝令白犀王回来。
他甚至捏著白犀王肥嘟嘟油腻腻的大脸来回甩,对白犀王极尽羞辱。
而白犀王只是嬉皮笑脸,屁也不敢放一个。
被羞辱了很久,白犀王才被放出来。
一出门就小声骂骂咧咧......
方许看著他越来越生气,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於是进去把那个佛宗之人打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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