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朱棣这突然的询问,朱瞻坤捶肩动作没有半点停顿,脸上笑容也没有半分僵硬,一切都如常。
朱棣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应,笑容慢慢收敛,直直地看著朱瞻坤。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朱瞻坤疑惑询问。
朱棣扬了扬手中的奏本。
朱瞻坤瞥了一眼摇头,“孙儿觉得不需要说什么。”
朱棣一声冷笑,“这么说,你是默认了。”
朱瞻坤再次摇头。
朱棣眉头蹙起,抬手將奏本扔在了地上,“给朕一个理由。”
朱瞻坤想了想,看著老爷子认真道:“因为你是我爷爷。”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呢?”
朱瞻坤耸了耸肩,將扔在地上的奏本放到老爷子脚边的茶桌上,继续回来给老爷子捶肩膀。
“这还不够吗?”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出来,抬手拍了拍朱瞻坤的脸颊。
“你个混小子。”
一句简单的笑骂,刚才的紧张消失无踪。
朱瞻坤咧嘴一笑,跑到老爷子脚边,抱起老爷子的腿,轻轻按了起来。
朱棣躺在躺椅上,眯著眼睛享受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是啊,你是我的孙子,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正卖力按腿的朱瞻坤,抬头对老爷子道:“但罗彪真是我推荐的。”
老爷子脸上笑容一僵,眼眸微垂瞅了一眼朱瞻坤,开口问道:“你怎么看待纪纲?”
朱瞻坤想了想,回道:“对大臣勛贵士族而言,他是一个该千刀万剐的恶棍。”
“但对爷爷而言,他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刀。”
“还有呢。”老爷子继续询问。
朱瞻坤回道:“这把刀很好用,但这把刀现在有了自己的想法。”
老爷子没有评价,继续问道:“那罗彪呢。”
朱瞻坤略微沉吟,回道:“也是把刀,不过现在只是一把刀坯,还需要精雕打磨一番。”
朱棣:“那如果將来他也有了想法呢?”
朱瞻坤按腿的动作停下,看著老爷子认真回道:“他不会有自己的想法,绝对不会。”
“呵呵!”老爷子一声冷笑,“你就这么信他。”
朱瞻坤摇头换了个腿,一边锤著,一边平静回道:“不是信他,是在他出现想法之前,我就会杀了他。”
朱棣微眯的眼睛猛地睁开,打量著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给他捶腿的朱瞻坤。
后殿里陷入了沉寂,只有姚广孝面前茶壶沸腾的声音。
纪纲没有离开,在寺庙外一直等著。
眼看著日头偏西,朱瞻坤还没从里面走出来,纪纲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看来那位皇孙殿下,没敢把东西交出去啊。”
心中有了判断,纪纲一声冷笑,转身就要离去。
“纪指挥使!”
他还没上马,一声呼喊响起。
纪纲回过头,一个护卫跑了过来,將奏本递给了纪纲。
看到奏本,纪纲瞳孔微微一缩,拳头也不自觉地捏紧。
“这是二皇孙殿下让你交给我的?”
沉默了一会,他抱著侥倖问了一句。
然而,护卫的回答,却让他的心跌到了谷底。
“回纪指挥使的话,这是陛下御批过的奏本,让標下呈交给指挥使。”
说著,將奏本交给了纪纲,转身回了寺庙。
纪纲手拿著奏本,身体许久都没动。
一片树叶凋零,飘飘荡荡从他面前落下,纪纲才有了反应。
翻开奏本,一个硃砂御批的字出现在眼前。
“准!”
仅仅这一个字,仿佛抽走了纪纲的生机,一下子让他苍老了许多。
这个字,不单单是罗彪的晋升,也代表著皇帝对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信任,出现了一丝鬆动。
罗彪是那位二皇孙的人,是东宫的人,对他而言不是秘密。
锦衣卫中南北镇抚司,南镇抚司以档案內部管理为主,而北镇抚司负责刑狱缉拿审讯。
別看南镇抚司管著北镇抚司,然而真实的结果,是谁掌握北镇抚司,谁在锦衣卫里就有足够的话语权。
自打两年多前锦衣卫分南北镇抚司,北镇抚司一直由他纪纲兼领,目的就是掌握这只凶猛的老虎。
如今朱棣仅仅一个字,就將这只老虎从他手中牵走,让纪纲心中充满了怨恨。
纪纲捧著奏书沉默了许久才翻身上马,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寺庙,猛地一挥马鞭,宝马吃痛奔了出去。
一路狂奔到锦衣卫,值班的锦衣卫连忙上前牵住他的马,刚要开口问安。
纪纲连看都不看,大步走进锦衣卫。
“把罗彪叫来。”
吩咐了一声,他直接进入了大堂。
不足片刻,罗彪迈步走了进来。
等看到堂中纪纲高坐在首位,两侧站满了大小锦衣卫官员,罗彪心里瞬间忐忑了起来。
如此大阵仗,他不知是纪纲要向他下手,还是其他的原因。
怀揣著不安,迈步走入大堂,向纪纲单膝下跪,“属下罗彪,拜见指挥使!”
没有回应,更没有人说话,锦衣卫大堂静的可怕。
没有得到允许,罗彪也不敢起身,就那样单膝跪在地上。
隨著时间的流逝,他额头渗出一层细细的冷汗,顺著他的脸颊,从下巴上滑落,砸在大堂的青砖上。
“呵呵呵……”
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响起,纪纲冷冷道:“罗镇抚使,以后可要好好的为朝廷,为陛下办事,莫要忘了你的本分。”
原本还紧张恐慌的罗彪,听到镇抚使这个称呼,猛地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纪纲那对阴鬱的双眸。
“我晋升了,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
仅是瞬间,罗彪就明白了原因。
二皇孙殿下兑现了给他的承诺。
不安、恐慌,瞬间消失不见。
罗彪从地上站了起来。
“放肆!”
纪纲身边一个百户一声怒吼,指著罗彪的鼻子骂道:“好大的狗胆,你……”
然而面对他的呵斥,罗彪只是冷冷一笑,眼神狠辣的盯著百户。
囂张的百户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发寒,要出口的呵斥被憋进了喉咙里,伸出的手也不自觉地收回。
看了一眼对方的腰牌,罗彪微微一笑,“吴煒是吧,很好。”
名叫吴煒的百户,浑身汗毛炸立,向纪纲投去求救的眼神。
“小孩子不懂事,罗千户莫要怪罪。”
纪纲幽幽开了口,用话语提醒著罗彪,你现在还不是镇抚使。
罗彪收回目光,向纪纲拱了拱手,“指挥使开口了,罗彪自然要给面子。”
纪纲微微点头,起身將奏本递给了罗彪。
罗彪接过快速地翻看,心中一阵翻江倒海。
这上面的內容,已经表明他是二皇孙的人,是东宫的人。
但看到御笔硃批的准字,心里狠狠鬆了口气。
见罗彪看完,纪纲拍了拍罗彪的肩膀,“好自为之。”
说完,大步往外走去。
堂中的锦衣卫官员们也跟著往外走。
然而,他们脚步还没走出大堂,罗彪的声音就冷冷响起。
“北镇抚司的人留下!”
纪纲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著罗彪,罗彪眼神无惧地回看他,后扫视著北镇抚司的人:“违令者,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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