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划算的买卖

    回到高庭的第四天早上，雷克斯把那封盖著兰尼斯特红蜡封印的回执揣在怀里，骑马进了高庭城。
    高庭城在晨光里永远是一副刚从油画里走出来的样子。
    白石子路扫得乾乾净净，沿街的花坛里金玫瑰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掛著清晨的露珠。但雷克斯这次没心情赏花——他径直穿过外城区的主干道，在城堡大门前被两名穿金玫瑰纹章胸甲的卫兵拦了下来。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意，卫兵显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其中一个年轻的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低声说了句“屠熊的那个”。盘查的时间比上次短了很多，一名侍从被叫出来领他进去。
    马图斯爵士的办公房间在城堡西翼的一楼，窗户对著內庭的花园，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石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宝石般的光斑。
    雷克斯进去的时候马图斯正在伏案写什么东西，面前的桌上堆著小山般的羊皮纸卷。
    事务官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护胸上新添的磨损痕跡到靴子上还没完全刷掉的泥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活著回来了。”马图斯放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意料之中的事实。
    雷克斯从怀里取出回执放在桌上，手指压著信纸推过桌面。马图斯拿起回执，先检查了封蜡的完整性，然后用拆信刀小心地挑开封印，展开信纸。
    他读信的时候眉毛纹丝不动，读完之后把信重新折好放进抽屉，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皮质钱袋，搁在桌上。五十个银鹿，和在凯岩城提利昂亲手递给他的那个钱袋几乎一模一样，鼓鼓囊囊的，袋口绳子上掛著金玫瑰的小铅封。
    雷克斯接过钱袋掂都没掂，直接揣进怀里。马图斯看著他的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拉斯洛大人对你的表现很满意。信使这个差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关键是找到能活著把信送到並且活著回来的人。你做到了，而且比预期时间还早了几天。”马图斯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羊皮纸，那是雷克斯之前签的差事契约，他用鹅毛笔在右下角打了个勾，表示任务已完成。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新东西放在桌上——一枚银质徽章，橄欖大小，正面是金玫瑰浮雕，背面刻著“提利尔信使”几个字和一串编號。
    “拉斯洛大人额外批了这个。持有这枚徽章的人被视作提利尔家族的认证信使，以后你接提利尔的任务不需要通过中间人介绍，可以直接到城堡西翼信使处报到领差。每个月的固定底薪是两个银鹿——这不是白给你的，是让你保持隨时可以被调用的状態。实际任务的赏金另算，按次结。”
    雷克斯伸手拿起徽章，翻过来看了一遍。银质很纯，浮雕工艺精细，边缘圆润不割手。这东西比他预想中的“奖赏”要值钱得多——五十个银鹿是一次性的，但这枚徽章意味著他进入了高庭的固定外包人员名单。月薪、直达渠道、稳定的差事来源，对一个需要持续购买炼金材料的人来说，稳定现金流比一次性的横財重要得多。
    “收著。”马图斯说，然后把一张摺叠好的文件也推过来，“这是你的第一份信使契约副本，上面註明了你的权利范围——驛站免费食宿、优先换马权、高庭境內法律纠纷由提利尔家族裁判庭管辖。最后一条建议你认真看看，简单说就是如果你在外面跟人起了衝突，只要道理在你这边，提利尔家族会替你兜底。”
    雷克斯翻开契约，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扫过。这是他穿越以来看到的第一份类似“员工福利说明书”的文本，措辞严谨，条理清晰，充满了高庭官僚体系特有的精密感。他把契约折好和徽章一起收进贴身的皮夹里。
    “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他问。
    马图斯想了想，“短期没有。拉斯洛大人接下来可能会有一批往君临方向的信件需要传送，但具体时间还没定。这段时间你不用待在城里等，按契约规定，调用信使的时候我们会派骑手去你的住处通知。你只要保持隨时能出发的状態就行。”
    雷克斯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马图斯突然又叫住了他。
    “雷克斯——你那栋石屋，现在算是提利尔信使的驻地了。按照惯例，驻地可以免缴地方税和炉灶税。我已经让书记官在税务册上做了標註，下个税季不会再有人上门找你收钱。”
    雷克斯在门口停了一拍，回头看了马图斯一眼。事务官已经重新埋下头去对付那些羊皮纸了，鹅毛笔在纸面上刮出细密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隨手处理的一行公文。
    免了石屋的税。雷克斯在心里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高庭的炉灶税是按户收取的固定税种，数目虽然不大，但每年要交，迟交还要罚息。
    免税意味著他以后每一枚铜板的收入都完全属於自己，也意味著高庭官方正式承认了这栋原本只是荒地边缘的孤零零石屋是一个合法的、受保护的信使驻地。
    他走出城堡大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半空了，高庭城的市集开始热闹起来。
    他牵著马在人流里穿行，怀里揣著五十个银鹿、一枚银徽章和一份契约，外带一整批新买的炼金材料。
    马鞍后面的皮袋里还装著几大包从材料铺子里顺路採购的东西——一整套新的蒸馏管路配件、一小罐用来做高温反应的助熔粉末、以及一块巴掌大的黑曜石碎料。
    这块黑曜石花了他五个银鹿，是店主从一艘来自亚夏的远洋商船上进的货，据说是火山玻璃的天然碎片，被打磨成了炼金用的反应基底。
    雷克斯买下它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手册里石像鬼配方旁边一行极小的注释：“花岗岩粉末为基底，若以黑曜石粉末替换，成功率可提升约一成。”
    五个银鹿买一成成功率，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