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小玫瑰的不屑

    “雷克斯！你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被这群人活吃了——先別说话，帮我把这些香肠翻一下，我得去后面搬一箱新货！”
    雷克斯接过夹子，站在烤架后面翻香肠。他做这活並不陌生——穿越前他打过各种零工，烤架这种东西只要掌握翻面的时机就行。
    但他的手法显然比汤姆专业得多，每一根香肠都烤得均匀焦黄，油光鋥亮，摆到盘子里还知道用柠檬片和迷迭香装饰一下边角。摊前排队的几个主妇看他的眼神明显比看汤姆的时候温柔了不止一点。
    就在他往烤架上撒了一把迷迭香的时候，集市广场的石板路那一端出现了一队人。
    那是一支標准的高庭贵族出行队伍——两个骑马的侍卫在前面开道，后面跟著一匹漂亮的白马，马上坐著一个年轻女人。她穿著一件淡绿色的丝质骑装，裙摆裁得很高，露出下面深绿色的马靴。
    金色的捲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阳光照出一种蜂蜜般的暖色调。她的五官精致到不像是真人——颧骨弧度恰到好处，嘴唇饱满但线条锐利，一双浅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带著一种慵懒而聪慧的光泽。
    玛格丽·提利尔。
    雷克斯只在她经过的瞬间抬头看了一眼。集市的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给她的马让路，她骑在马上，目光从人群头顶扫过去，脸上掛著一个標准的提利尔式微笑——友好、得体、温暖如春风，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绿眼睛根本没有真正在看任何人。
    那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社交表情，用来让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觉得自己被她注意到了，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看。
    她的目光扫过老皮特的香肠摊，扫过站在烤架后面翻香肠的雷克斯，停留的时间大概有四分之一秒。然后她的马走过去了，金髮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消失在了石板路的转角处。
    四分之一秒。不够她看清他的长相，不够她注意到他別在衣襟內侧的银徽章，甚至不够她判断烤架后面那个人是男是女。
    他只是一个集市上卖香肠的背景角色，和广场上其他几百个背景角色一样，不值得她的视线多做停留。
    雷克斯翻了一根香肠，撒了一把盐，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觉，也没有任何一见钟情的悸动。
    他只是在脑子里客观地记下了一件事——高庭公爵的女儿玛格丽·提利尔，日后搅动维斯特洛政治风云的“小玫瑰”，现在还不认识他。而他目前的身份，一个刚拿到信使徽章的外乡人，也確实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內。
    这很正常，这很合理。他甚至觉得这样很好——被一个提利尔级別的大贵族关注，在维斯特洛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什么好事。
    汤姆从后面搬著一箱新货回来，气喘吁吁地把箱子砸在桌上，顺著雷克斯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別看了，那是玛格丽小姐。高庭之花，提利尔家的明珠，全河湾地一半的年轻骑士都想娶她。咱们这种人最多也就是在集市上看两眼。”他把香肠箱子拆开，“不过听说她人挺好的，经常去城里给穷人发麵包什么的。长得也真好看，是吧？”
    “嗯。”雷克斯应了一声，把翻好的香肠夹起来排在盘子里。他既没有附和汤姆的感嘆，也没有解释自己刚才根本没在“看”。他把夹子递给汤姆，告诉他摊位忙得差不多了，自己要去集市上转一圈採购东西。
    他在集市上走了一段，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上翻了几本，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又去了炼金材料铺子补了半磅细磨石墨粉——手册上说石墨在某些炼成阵里可以代替硫磺作为稳定剂，成本更低，虽然效果稍弱但適合做前期实验。
    他把石墨粉装进皮袋，系在腰带上，然后往城门方向走去。路过集市广场的公告板时，他停下来扫了一眼上面的新告示。
    大多数是税期通知和走失牲口的悬赏，但有一张刚贴上去的羊皮纸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画著一只粗略的狮鷲轮廓，配文是“悬赏目击情报”，落款是学城的考察队，赏金不高，只有五个银鹿，但要求很简单：提供河湾地北部山区任何关於大型飞行生物的可靠目击情报，一经核实即付赏金。
    雷克斯把这张告示的內容默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往城外走。狮鷲的目击情报——五个银鹿不算多，但如果顺便去那边办事的时候多带一双眼睛，也不亏。
    从集市回来那天晚上，雷克斯把石墨粉放进地下室的储物架，然后在工作檯前坐下来，翻开了手册。
    石像鬼的配方他已经看得快背下来了——九芒星炼成阵，三层嵌套符文环，基底材料包括成年活体蝙蝠、花岗岩粉末和鹰类猛禽的完整翅骨。
    这套配方他试过三次，三次全部失败，炸了一团血雾，报废了一对金雕翅膀，还搭进去好几磅花岗岩粉末。
    失败的原因他很清楚——炼成阵太复杂，符文嵌套的逻辑他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吃透，启动咒文里有两个瓦雷利亚语音节的发音他始终把握不准，而最关键的是，以他目前的炼金水平，九芒星阵法的稳定性根本撑不到炼成反应完成。
    但他对空中侦察单位的需求是实实在在的。冥獒再强也只是地面单位，受限於四条腿和一条地平线。它可以在一百米的感知半径內精准识別威胁，可以无声无息地咬死入侵者，但它看不到山丘后面藏了什么，也没办法告诉他前方林子里有没有埋伏。
    维斯特洛是一个到处都在打仗和准备打仗的地方，信息差往往比武力差更致命。
    手册第五十二页给了他一个折中的思路。
    那一页的標题写得很朴素——“信鸥”。雷克斯一开始以为是送信用的那种普通信鸽，读下去才发现完全不是。
    信鸥是一种炼金造物，比鸽子大不了多少，以小型鸟类尸体为基底，通过简化版炼成阵赋予其飞行能力和简单的视觉回传功能。它的核心机制描述让雷克斯眼前一亮——信鸥的视神经与炼製者之间会形成一道炼金连结，炼製者可以在一定距离內接收到信鸥看到的画面，虽然画面粗糙模糊，但足够分辨地面上的大型目標、火光和旗帜顏色。
    换成人话就是一台炼金术版本的生物无人机。
    成本层面上的优势更明显。信鸥不需要花岗岩粉末，不需要鹰类翅骨，它的基底材料是一只完整的成年海鸥或鸽子尸体，外加一撮细磨石墨粉作为稳定剂，一枚银幣大小的薄铜片作为炼成阵的承载基底，以及最关键的动力源——半盎司淬炼过的硫磺。这些东西在集市上加起来不超过两个银鹿，跟石像鬼那个吞金兽配方比起来简直是慈善价。
    雷克斯花了三天时间筹备。
    第一天他去兰尼斯港方向的路边悬崖上蹲了两个时辰，用网兜套了五只成年海鸥。海鸥比鸽子体型更大，翅膀更宽，飞行续航应该更好。他留了两只关在笼子里作为活体备用，另外三只按照手册要求处理成基底材料——这一步需要在死亡后一个时辰之內完成，否则神经组织会开始腐坏，炼成之后视觉回传链路不通。
    第二天他去材料铺子买了铜片和石墨粉。薄铜片是標准尺寸，他在铁匠台上用凿子和銼刀把铜片切削成手册规定的圆形，直径刚好两寸半，然后在上面用细针一笔一划地刻出了信鸥专用的简化炼成阵。
    这个阵法比石像鬼的九芒星简单了太多，主体是一个四角星加两道外环，没有嵌套，没有层次对应关係，总共只有十二个符文需要刻，而且都是通用语体系內的炼金符號，不涉及瓦雷利亚语。
    他在铜片上刻了三遍，前两次都在最后几个符號上刻歪了，第三次一气呵成，针尖下的线条细致而流畅，四角星的四条边延伸出去交错衔接外环的位置几乎完美。
    他甚至加了一点自己的小改动——把石墨粉混合极细的铜屑填进刻槽里作为导流层，这是手册上没有写的操作，但他觉得这样做能让炼金反应时的能量传导更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