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驱赶掉

    女孩抬起头看著那个护卫。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声音比雷克斯预期的要平静：“你们接到的命令是把我和我的侍卫队护送到哨站。现在我的侍卫队在亲王隘口被马泰尔的巡逻队拦住了，你们是唯一的护卫。如果我在这里被野兽或者强盗伤到，你们回去怎么交代？”
    护卫嘴角撇了一下，那个表情介於不屑和烦躁之间。“小姐，这是多恩边境，不是凯岩城。您的兰尼斯特姓氏在这里不管用。至於交代——我们就说抵达哨站的时候您已经被兰尼斯特的人接走了，谁能查证？”
    他的手腕一翻，推了女孩一把。女孩踉蹌著后退了三四步，受伤的右脚撑不住体重，身体一歪跌坐在河床的卵石上。
    她的脸因为疼痛而皱了一下，但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另外三个护卫站在原地，一个在低头看自己的指甲，另外两个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摔倒。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不对，但没有人站出来。
    雷克斯收回视线，把马拴在岩壁后面的一块大石头上，然后无声地从河岸上走下去。冥獒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爪子踏在卵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血红的眼睛牢牢锁定河床上的四道人影。信鸥从高空俯衝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的岩壁顶上，琥珀色的眼睛俯瞰著整条干河床。
    护卫的头儿听到了卵石被踩动的声音，转过身来。他看到雷克斯从河岸的影子里走出来——一个穿著深灰外衣和深绿斗篷的年轻男人，身后跟著一条黑得不像话的大型猎犬。他的手立刻按住了刀柄。
    “你是谁？”护卫的头儿上下打量著雷克斯，目光在提利尔银徽章的位置停了半秒，眉头稍微放鬆了一点，但手还按在刀上。“河湾地的人，跑多恩来干什么？”
    “路过。”雷克斯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路过集市时隨口问了个价钱。他偏头看了一眼跌坐在卵石地上的女孩，然后又看向那个护卫。“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护卫的头儿眼神警觉起来。他把刀从鞘里抽出几寸，金属摩擦声在河床里格外刺耳。“河湾地的信使，多恩的事跟你没关係。別给自己找麻烦。”
    雷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刚弯起来就收了。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四个护卫，语气像是在路边指一只野狗给冥獒看。“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走，活。”
    护卫的头儿抽出了刀。他身后的三个人也纷纷拔剑抽刀，卵石滩上顿时响起一片金属摩擦声。四个成年人对一个外乡人和一条狗，在数量上他们觉得自己稳操胜券。最右边那个护卫甚至还在笑，刀尖指著冥獒说了句什么关於狗的话。
    他还没说完，黑影已经动了。
    冥獒从他身边弹射出去，卵石在它后爪蹬地的瞬间被掀飞了好几块。不到十步的距离，对一个能以衝刺速度追上野猪的炼金傀儡来说，护卫还没来得及把刀举到胸口，冥獒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它没有咬——雷克斯给它下了非致命指令——而是用整个身体的衝击力撞进护卫的胸腔。护卫像被一头小牛正面顶到，双脚离开卵石地面，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在河床上，刀脱手飞出去老远。
    他爬起来的时候脸色完全变了。刚才的嘲笑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双瞪大的眼睛和急促的喘息。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皮甲上被划出了三道深沟——那是冥獒的爪子擦过去留下的痕跡，如果再深半寸就是开膛破肚的结果。
    “真遗憾。”雷克斯把手放下来，站在河床上，在他身后，冥獒安静地蹲坐在四个护卫面前，血红的眼睛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女孩坐在地上，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这一幕。她不是因为恐惧而发呆，她脸上没有恐惧。
    她在看雷克斯的背影——看那个深绿色的斗篷在热风里微微翻卷，看他肩膀的轮廓在正午逆光里镀上一层金色的边缘，看他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下巴微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集市摊贩。
    她听清了他说出口和没说出口的每一个字，眼神从惊慌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更深的、正在迅速发芽的东西。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四个护卫在冥獒的血红注视下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干河床，卵石上溅起凌乱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河床下游的拐弯处。
    雷克斯转身走向女孩。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目光扫过她右腿膝盖下方的绷带。绷带的缠法很专业，但料子太厚，在多恩这种环境下不透气，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红髮烫。
    他从鞍袋里取出隨身的医疗皮包——里面有一小瓶蒸馏酒、乾净的亚麻布条、硫磺粉末和一卷细麻线。他把女孩的腿轻轻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拆掉原来的绷带。
    伤口暴露在阳光下，感染面积不算大，集中在膝盖下方一道大约两寸长的撕裂口周围，边缘红肿，中心有少量脓液。
    “处理伤口。会有点疼。”他拧开蒸馏酒瓶，把酒液倒在乾净的亚麻布上，然后按在伤口边缘。女孩抽了一口气，手指攥紧了他斗篷的边缘。但她没有退缩。她全程看著雷克斯的手——看他用浸了酒的布条清创、用硫磺粉末薄薄地敷了一层、然后重新用乾净亚麻布包好，鬆紧恰到好处。动作利落、流畅，每一步都带著反覆实践过无数次才会有的肌肉记忆。
    “你在什么地方学过这个？”她终於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比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镇定程度高出好几个层次。她的蓝眼睛看著雷克斯的脸，试图从这个陌生男人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自己练的。”雷克斯缠好绷带，把医疗皮包收起来。“名字？”
    女孩犹豫了一秒。她知道在荒郊野外被人救下之后报上全名並不是什么好习惯。但她看著雷克斯那双沉静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安静蹲坐的黑色巨犬，最终选择了相信。“弥塞拉。弥塞拉·拜拉席恩。”雷克斯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弥塞拉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的时候右腿还有些不稳，她下意识地往雷克斯身上靠了靠。雷克斯没有动，等她站稳。她抬起头看著这个只比自己高了不到一头的年轻男人——他衣服上的灰尘、手上的旧伤疤、眼神里的平静，和她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骑士都不一样。
    骑士们穿鋥亮的鎧甲，说话像念诗，看她的眼神要么是畏惧要么是算计。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需要帮忙的人，仅此而已。这份“仅此而已”反而让她心臟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