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不见的龙父

    入秋后的第一个傍晚，凉风送爽，枫叶婆娑。
    霍伦哼著小曲，提著一盒香气扑鼻的生煎包，走在落叶纷飞的街道上。
    然而就在街边的转角处，他却与泥头车来了一场不期而遇的浪漫，顷刻间飞上了西天。
    ……
    无声，无色，亦无光影。
    在一片缄默的虚空中，霍伦逐渐恢復了部分意识。
    “我这人生，结束的有点潦草啊。”
    他昏昏沉沉地想著，眼前一片模糊，思维断断续续，如同一台正在开机、不断加载著程序的电脑。
    恍然间，一道宏大悠远的声音自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aan-draal zok fahdon， fen-lov dovahfah”
    （始焉之空，终焉之虚）
    “ek-mond-ek-sil，tor mirahvon sil”
    （一明一寂，双生镜影）
    “vokrii los wah daar， ahrk faal vulonoz ovniv”
    （照之所及，化育诸有）
    “lokren wah hrot， ahrk okmaar las nol sahl los！”
    （映之所返，万象並起！）
    轰隆！
    犹如雷霆炸响，那奇异的声音瞬间驱散了霍伦的迷惘，令他彻底清醒过来。
    “奇怪，这不是我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我却能听得懂……只是究竟意味著什么？”
    霍伦下意识地思考起刚才那几句话的含义。
    就在这时，一股勃勃的生机忽地自霍伦的灵肉中迸发，犹如衝破泥土的春笋，令他的头颅、四肢、躯干、翅膀、尾巴都逐渐充满了力量——
    哎，等等，我怎么会有翅膀？还长了尾巴？
    未等霍伦细想，又是一道电流自尾椎处窜起，让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集，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目光所及之处，赫然是一方广袤的天宇，笼罩在一片温暖和煦的金辉之中。
    洁白的云海翻涌如浪，无数身披彩绣的奇异鸟类穿梭其间，发出悦耳的啼鸣，更有诸多硕大无朋的浮岛，在云涛间缓缓漂移。
    “什么情况，我这是被泥头车肘到极乐世界去了——”
    “不对！远处那是什么东西？”
    霍伦一骨碌撑起四肢，惊悚地望向前方。
    就在这片天宇的尽头，巍然矗立著一堵堵比山岳还要庞大的玉质高墙，那和煦的金辉正是那巨大的墙体散发出来的！
    他又冷不丁抬起脑袋，目光透过层层厚重的云气，望见了一大片象牙色的宽广穹顶，壮阔到令人心悸。
    这一切都意味著，自己並不是在户外，而是在室內？
    “真是见鬼了，这屋子该有多大？”
    霍伦怔怔地环顾周围，发现自己所待的地方似乎也是一座巨大的浮岛。
    偌大的浮岛上正奢靡铺张地堆著无数珍宝：一摞摞黄澄澄的金幣，一堆堆晶莹圆润的珍珠，璀璨焕丽的宝石项炼，古雅的水钟，镶嵌著月长石的银质酒杯，象牙梳子，纯金王冠等等。
    纵然穷尽整个世界，都未必能凑出如斯海量的奇珍！
    霍伦忍不住迈开四肢，却踢到了自己的……蛋壳。
    就在材质宛若钻石的碎裂蛋壳上，霍伦终於看清楚了自己如今的样貌：
    他现在是一条龙。
    只见他有著强壮有力的吻部，下巴上长著整齐的软质棘刺，腮边生著丰厚华丽的缘饰，脖颈长而粗壮，一对杏仁状的眼瞳如青空般深邃明亮。
    筋骨隆隆的龙躯十分庞大，却又如猫科动物一般健美灵动，通体环绕著清澈的星辉，洁净的银色鳞片带著水晶般的通透感。
    在两只深银色的大角间，则生著一道高耸的膜状褶边，像是罗马头盔上的盔缨。
    他的两条前肢頎长而健壮，关节粗大的爪趾弹出了锐利的骨质利刃；后肢则更加壮硕，饱满发达的腿肌凝聚著爆炸性的力量。
    而霍伦身上最为耀眼的部位，则是他的翅膀：自肩部生长而出的粗壮翼肢（龙其实是六肢动物，翅膀实际上是龙的第三对肢体），披掛著坚韧的厚实皮膜，宽阔的银色皮膜自肩部蔓延至全身，一旦展开便如船帆般阔大。
    好漂亮！
    霍伦瞬间被自己给美到，花了0.01秒便接受了穿越成一头龙的事实。
    接著，他又不自觉地弯下脖颈，抬爪摸了摸头顶如骏马鬃毛一般的褶边——那正是银龙的生理特徵之一。
    莫非自己是一头银龙？
    不对！
    下一刻，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智识汹涌而出，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认知错误。
    虽然形貌有些相似，但自己不是银龙，而是一条——
    力能龙。
    一种极为强大的，天生就能操控力场能量的龙类。
    在金属龙、五色龙、宝石龙这些下等龙族尚在尘世的泥泞中打滚的时候，力能龙就已经开始漫游虚空，与诸神的罪孽子嗣並列，作为超出人智的存在，被记载于禁忌的秘典之中！
    力能龙因此被冠之以“传说之龙”、“传奇龙种”等名號。
    传奇龙与普通的真龙有著巨大的先天差距。
    就好比霍伦现在只是一头刚出壳的力能雏龙，却已经拥有了成年真龙的种种特性：
    天成的龙威，强大的魔力，针对魔法的强大抗力，以及健硕庞大的龙体：
    根据与周围物件的大小对比，霍伦目测自己从头到尾有十二米长，翼展更是超过十六米，大小接近前世所见的某些航空战机。
    体內涌现出的那一波波带著奇异律动的能量，以及周身每一寸窍穴里喷涌出的磅礴精气，更是提醒著霍伦，这一切並非幻像！
    正当霍伦洋洋自得，在財宝中穿行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龙父和龙母呢？
    他猛地反应过来：周围那包含著万千浮岛，瀰漫著金色晨曦的奇异所在，该不会是一个无比庞大的龙巢吧？
    就在他东张西望之际，骤然感到一股巨大而温暖的气息正吹拂著自己——霍伦顿时被嚇得够呛，颈部的鳞片纷纷炸起来。
    同一时间，虚空中驀地响起一道低沉雄浑、饱含喜悦的喟嘆：
    “太好了，你终於降生了，我的孩子！”
    这道嘹亮雄浑、充满磁性的声音恢弘到了极点，恍如万象和鸣，剎那间震碎了层叠广袤的云气。
    无边无际的大威严轰然降下！
    那身披彩绣的万千飞鸟瞬间敛翅伏身，匿入云气深处不敢冒头，那广如天盖的象牙色穹顶也因此轰然震动。
    霍伦当即灵敏地转过龙躯，循著声音传出的方向望去，然而眼中所见却是一片空无。
    什么鬼？霍伦確实能察觉到，有一种庞大的东西似乎就杵在对面，但他却完全无法“看”到祂的真身。
    身为一条力能龙，霍伦所持有的盲视、敏锐感官、堪比真实视野的力场感知，在这个隱形的庞大存在面前都尽数失效——这是极其异常的状况。
    “哎哟我忘了！我平常处於『虚空遁形』的隱身状態，你现在看不到我哦。”那宏大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尷尬。
    “稍等孩子，我调整一下身体。”
    五分钟过去了。
    “呃，孩子你再多等一会。”那浩大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恼。
    “话说该怎么显形来著？”
    霍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