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易张嘴就想问,忽然想起了叮嘱。
於是默默直起身来,安静地等待著吩咐。
皇上说一,那就不二,皇上说往东,他就不往西。
哪怕是皇上说要拆了这座庙,他也……会好好劝一劝。
王不易在心中给自己做著思想工作,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眼神开始变得坚定,现在皇上要他当场脱裤子他都能做得到。
“哦,我看这蒲团有点脏,让你擦擦再拜。”
“好——啊?哦哦……”
王不易闻言,手立马攀上了裤腰带,准备脱下裤子,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陈煌说的什么。
好在王不易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他面无表情地提上裤子,开始进行跪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陈煌扫视了一眼大殿內的眾人,见没人关注他们,又隱晦地扫了一眼台上城隍像的脸,也跟著跪拜了下来。
他满脸虔诚,双膝跪在蒲团上,缓缓拜了下去。
直到脸彻底埋在身下,陈煌的眉头才深深皱了起来,回想著刚才见到的城隍爷。
高高在上,正襟危坐。
戴著黑色乌纱帽,面如黑炭,三綹长须垂至胸口,不怒自威。
是很標准的城隍形象。
单从外表上看,和他之前在这里见到的没有丝毫差別。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城隍爷的头上会冒黑气啊?
这不科学!
陈煌刚才看到的时候,表情差点没绷住。
还好这两天演戏演过头了,能够轻鬆面不改色。
而且台上这个城隍爷的眼睛是空洞的,就像他的神像一样。
但那空洞的眼睛中透著一股邪性,带给他强烈的不適感。
最重要的是,神像前的香炉所供的香,香火竟被神像吸收了。
这几个发现,让陈煌心中非常不安。
因为他是做好了没有任何收穫的准备的。
毕竟虽然这里的城隍庙是老的,但早就不知道翻新多少回了。
明面上传出去的,几十年前都翻新过一回,何况背地里。
陈煌觉得庙里最老的东西可能就是跟他们要钱的那个老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里不应该有任何异常才对。
没有收穫,才是最大的收穫。
可是现在……
陈煌不知道现在坐在上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绝不是城隍。
那眼神中的邪性,居然比在梦中所遇见的那个假城隍还要邪。
他这两天刚刚有所舒缓的危机感又蹭蹭的往上涨,提醒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煌思虑清楚,然后认认真真许了个愿,缓缓站了起来。
他和王不易只是两个来凑热闹逛庙会顺便上上香的普通游客罢了。
“走吧。”
陈煌放平心態,和王不易一前一后把香插进了香炉,隨后一前一后离开了城隍庙。
刚进庙时所见到的七七八八的人早已走得差不多,他们已经算是最后一批香客了。
两人走出庙门,朝著来时的青石路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昏暗的天空中迴荡著几声乌鸦声。
晚风拂面,凉爽中带著一丝寒意,衬得此地有些淒清。
白天人来人往、门庭若市的城隍庙,逐渐鸦雀无声。
这种氛围催著剩下的香客也纷纷离开。
仿佛再待下去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似的。
孤独感与不安感,甚至让他们忘记了——
这里是城隍庙。
隨著最后一位香客上青石路,缓缓变得寂静的城隍庙中缓缓传来一声嘆息。
强制让城隍他们买香的那个老头晃晃悠悠地背著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他走到门口,慢吞吞地关上了两扇大门,也把自己关在了城隍庙里。
老头费力地上好插销,躬著身子越过大香炉,一步一步地往城隍大殿走去。
他走几步就回头一两次,已经窝进去的眼睛透著一股锐利,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此刻的老头完全没有卖香时的精明和活力,就像一位普通的迟暮老人。
几米的距离,硬生生让他走了好几分钟才跨入了大殿里。
跨进大殿,他又对著外面看了好几眼,確认没什么问题之后,这才从里关上了大殿的门。
关上门后,他转身看著城隍爷,佝僂的身子逐渐变直,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唉……”
老头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走进大殿后方,他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三根约有成年人食指般大小的红色线香。
他走到香炉前,又看了一眼城隍,在香炉里挑挑拣拣,把已经燃尽的清香全部扯了出去,总算给他手里的三根香腾出了位置。
老头费力点燃,將其插了上去。
隨后他往后退了几步,一动不动的看著。
只见他刚插上去的三根香开始剧烈烧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吹著。
明明体积比普通线香大上了好几倍,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下降。
不一会儿,烧到的位置已经超过了陈煌他们才插下不久的清香,还在继续往下烧。
然而诡异的是,三根香的材质不知道是由什么製成的,烧起来的速度这么快,却一点菸都没冒,也没有灰掉下来。
它只是由红逐渐变黑,就像单纯变了个顏色一样。
老头对这诡异的一幕无动於衷,他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高台上城隍爷的眼神,眼里毫无波动。
很快,三根香已经完全变黑,老头也在这时如梦初醒。
他颤颤巍巍地上前把香又拔了出来。
隨后看也不看,就往后堂走去。
大殿里开始变得寧静,却只剩下裊裊青烟不断往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一直没出来,也没有动静。
大殿的房樑上突然飞出了一只纸鹤,悄无声息地扑进了香炉里,隨后快速被点燃,化为灰烬。
大殿再一次恢復了寧静。
…………
古玩街旁的公厕,陈煌一边擦著手,一边走了出来。
已经在一旁等了半天的王不易赶紧凑了上来。
“怎么回事?皇上,怎么出恭需要这么久?”
他敲了敲酸胀的大腿,痛苦呻吟,“我在外面都快蹲麻了。”
“啊,可能是我人老了吧,所以花的时间要多一点。”
陈煌愣了一秒,摇头笑著回道。
他看了一眼城隍庙的方向,隨后叫上王不易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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