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陆克。”
“年龄呢?”
“22岁。”
“来我这的人大多数都是三四十的群体,你年纪轻轻就过来,看来问题不小啊。”
穿著白大褂的罗格半躺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抖腿,端起保温杯抿了两口,漫不经心地瞅了眼站在面前眉目清秀的青年:
“说说吧,是女朋友被男朋友悄悄牛走了,父母在外边玩交换游戏匹配到你和你老婆,还是网赌网贷把家里搞破產,被迫穿女装下海?”
“……”
这还是他认识的中文吗?
青年缩了缩脖子,听得一愣,似乎没想到眼前心理医生经手的话题这么……烧脑,非得在脑子里过几遍,才能理清楚意思。
他挤出尷尬的笑容:“倒也没这么……严重,就是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了,心里有点焦虑和迷茫。”
“焦虑和迷茫?”
罗格重复了一遍,眉头逐渐皱起来,似乎没想到今天的瓜这么清淡,嘖了嘖嘴。
“焦虑和迷茫是因为没有底气。”
“没有底气说明你不够努力,大家都找得到工作,为什么就你找不到工作?显然是你的问题,我这边建议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你是学妇產科的?那就每天多问问自己,校內组织的各种活动比赛都有参加了哪些?规培证和执业证到手了没有?有没有拿到优秀导师的推荐信?实习医院的含金量高不高,家里有没有人脉?”
“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学什么医啊!这么能吃苦怎么不选土木呢!那边正缺你这样的人才啊。”
试图寻求慰藉的青年听得瞠目结舌,退出几步,看了眼门边掛著的“社区心理服务站”的牌子,確认没看错后才再走进来。
这確定是正规的心理服务站吗,他怎么感觉越听压力越大呢?
“其实你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有没有考虑过不去医院,这年头工作不对口的情况多的是,要不你试著去《星海》当个版本t0的肌泄湿,或者去《九州世界》拜入凌霄剑派之类的?游戏代练这个行业这几年就很火……”
罗格不再看眼前的青年,嘴里继续念叨著,抽出纸笔开始在上边龙飞凤舞。
青年挠挠头,声音不自觉变弱几分:“想过,但没钱买游戏头盔。”
好吧,又是个付不起钱的穷鬼!
罗格听得扼腕嘆息,又瞅了瞅青年的长相、身材,沉吟著划掉前几行的简歷优化、实习贗作、形象升级和面试技巧培训等项目。
50%提成的项目看来是不好挣了,没关係,他还有更好的项目。
共享男友!
“这样吧,兄弟,我看你长的也不错,属於先天直播擦边圣体,我这边认识个网红姐,人在凤寧市混得风生水起,有她带你,保管你在直播圈鹤立鸡群,引得无数富婆姐姐尽折腰……”
青年:“……”確定不是鸭立鸡群?
他谨慎地问:“这直播平台正规吗?我卖艺不卖身的,这是原则问题。”
罗格心里不屑一顾,说出口的原则问题就不是原则了,他將纸条放在陆克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
“兄弟,你自己掌握好分寸就行了,等赚了第一桶金就有钱买游戏头盔了,到时候再做游戏代练也一样。”
“万事开头难,只要勇敢地踏出第一步就有收穫,老哥看你是个贵人,日后必定平步青云,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成为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啊!”
日后?
青年闻言眉头紧锁,似乎內心在经受一场激烈的挣扎,沉吟片刻后他突然怒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指著罗格破口大骂:
“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陆某人从小遵纪守法,根正苗红,小时候还扶过老奶奶过马路,得过三好学生,擦边主播?狗都不做!”
他昂首挺胸,头也不回地抬腿离开,正气凛然的样子甚至一度让人感觉神圣。
罗格抹了把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少了一张纸条的桌子,颇为欣慰地点头。
狗都不做你做,可见是个狗东西!
小伙子够不要脸,是个人才,將来指定大有作为!只希望將来成为擦边界皇帝后不要忘了他这位故人。
目送客人离开,罗格看了看手錶,发现差不多到饭点。
他起身將门外的牌子翻了个面,露出“休息中”的字样,走进诊所的休息室。
进门处的全身镜映出他一晃而过的样子,乾净利落的短髮,眉骨偏高,五官深邃,冷白肤色,模样称得上俊逸。
罗格將自己摔到床上,双手垫在后脑勺下,悠閒地抖腿,嘴里轻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戴上耳机打发时间。
“过完蛇年是马年,过完马年是羊年。”
“混过一年算一年。”
……
罗格,男,二十四岁,体健貌端无婚房,有各种不良嗜好。
他是唯利是图的黑心掮客,沉迷黄油的旮旯给木大师,掌握诸多隱私的守密人,幸福小区的实习心理医生。
目前正在公益性质的社区心理服务站,免费帮助来到这里的人排解苦闷,解决困难,致力於为社会多做贡献……
“叮~支付宝到帐,六千元。”
……顺便给自己挣点外快!
听到冰冷的到帐声,罗格露出满意的笑容。
说来惭愧,虽然他一直偽装得天衣无缝,对前来諮询的人都像春天一样温暖,表现得既专业又良心,实际上却是个西贝货。
这间心理服务站位於老旧小区居委会办公楼內,占地不到二十平,整体还算整洁乾净,但装潢老旧,隔音不好,到了晚上总能听到公路上的动静,加上小区的住户普遍是中老年人,並不是个好待的地方。
除了实习的心理医生需要攒实习时长,刷个案业绩,基本上不会有人愿意在这里消磨时间。
事实上,就算是实习心理医生也同样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所以才有了罗格,这个由正牌实习生外包出去,经三层转手后用来换太子的狸猫。
罗格上一份工作是人力资源,和心理学不能说天差地別,只能说毫不相干。
最开始他只打算短期兼职一下的,但拿两份工资实在很爽,这边也基本上没什么活,有时候喝喝茶、看看报都能混过一天,可谓相当舒服。
最重要的是,虽说来的人不多,但凡开张必有瓜吃,而且一个赛过一个劲爆。
自从做了这份工作,罗格感觉自己內心的精神世界都充裕了不少。
什么女朋友被一群好哥们联手牛走,什么开群啪晚上人太多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什么发现自家老公在外边当奴……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其內容之丰富,剧情之炸裂可谓独步天下,令人大开眼界,思来想去也就第七翼刀那边的稿子才能超越。
这里超棒的,来的人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这里!
整了份纯科技无天然的预製菜,简单解决生命体徵维持餐后,满足伴隨著睏倦袭来,罗格习惯性点开小说,打开听书功能,在8082醇厚的朗读声中缓缓闭上眼睛。
很快,他像往常一样沉沉睡去。
这一次的午睡很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意识模糊不清的状態下,罗格隱约间听到某些响动。
那是一种细碎的、层叠的声音,窃窃私语,混乱模糊,持续不断,一直縈绕在耳边……
不怎么安稳的午睡在闹钟响起时结束,罗格睏倦得睁开沉重的眼皮,打著哈欠將门外的牌子翻回去,百无聊赖地刷视频。
一般来说服务站下午来人概率比较大,因为太阳可以缓解死气,让活人微死的年轻人振奋精神,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但幸福小区地广人稀,知道居委会办公楼里有这么个地的人都不多,平时每天能来一个人就算多了,既然上午已经来过一个人了,下午大概就可以纯躺,最多路过的大爷大妈们会来和他嘮嘮嗑。
正在他想著下午是接著睡还是刷短视频打发时间时,一道稍显急促的敲门声出乎意料响起。
罗格拧著眉开门,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立刻忧心忡忡地走进来,他神色慌张,显得格外焦急,也不坐著,就是来回踱步。
“李老哥啊,你这是……”
这位李大爷也是幸福小区的住户,今年五十八岁,家庭表面上幸福美满,儿女孝顺懂事,平时会在撞球桌、麻將馆和象棋台隨机刷新。
罗格无聊的时候会和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嘮嗑,以前也和李大爷下过几把棋,两人聊天还算投机,能从国际形势与手风琴大师聊到小区住户里穿黑丝的漂亮女户主。
“小罗啊,有件事老哥憋了三天,实在是憋不住了。”
李大爷愁眉不展,老实巴交的脸上完全没有平日里的豁达开怀,似乎很是犹豫,迟疑著该不该说。
罗格见状顿时瞭然,他嘆息一声,拍拍李老哥的肩膀,递过一支烟以示安慰。
“不必说了,李老哥,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了?”
李大爷似乎很惊讶,有些苍老的脸上带著不解,结结巴巴地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从没和別人提起过啊。”
“这件事其实小区里的很多人都知道,大家不说主要是不想伤害你。”
罗格脸色沉痛,声音压低:“老嫂子去会所点男模的那事儿给爆出来了是吧!其实也不能怪老嫂子,那男模我见过,小年轻长得確实不错,八块腹肌呢,屁股还翘……”
只比他差一筹而已!
李老哥愕然瞪大眼睛,颤抖著问:“小罗,你,你刚刚说什么?我媳妇儿她……她这么贤惠,怎么可能……”
坏了!不是这件事?!
罗格心中懊悔,连忙改口,“说错了说错了,口误,是不是小海那孩子给有妇之夫当三的事被你知道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爱玩些,长大了自然就喜欢女孩子了。”
“什么!?我儿子他是……”
李老哥如遭雷击,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虎躯一震,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又错了?
罗格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再提他闺女遭遇杀猪盘,不敢告诉家里边,开始在外边搞裸贷的事吧。
他陪著笑把话题掰回来,“李老哥,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
李大爷眼眶通红,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忘掉刚刚听到的话。心情稍稍平復后,他声音仍带著颤音说:
“是这样的,三天前,我脑子里突然多了道声音,说什么我被什么『杀手系统』绑定了……”
罗格整张脸皱起来,有点绷不住的打断对方,“稍等一下,你说你怎么了?”
李大爷摸了摸头髮稀疏的脑袋,老脸缩成一团,愁眉不展地重复道:
“被『杀手系统』绑定了。”
罗格:“……”
这年头系统已经不满足废柴高中生、废柴大学生、落魄社畜、失意青年,开始扩大录取范围,加上老头乐了吗?
“小罗你说句话啊!我该怎么办啊,脑子里的声音还一直催我去杀人,说我不杀人就要抹杀我!”
“抱歉,我因为太过震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罗格嘖嘖嘴,对李老哥竖起一个大拇指,肯定的点点头。
“不愧是越古越强的老一辈,你贏了,我上次听到这么离谱的事,还是在b站看到有女生要给男朋友买4090当生日礼物的时候。”
说话间,他就打算把开玩笑的老傢伙请出去。
李大爷显得有些著急,一边抵抗著推搡的力道一边不知所措地追问:
“等、等会,小罗啊!你都没说该怎么办呢?我脑子里的声音一直在响,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李老哥!”
罗格语重心长地开口:“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就是先把手机上的西红柿小说和苹果视频给卸载了。”
“这……这是啥意思?”李大爷表示不理解。
罗格发自內心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知道我为啥叫罗格吗?因为我老子年轻的时候总是熬夜打《暗黑2》,幻想著將来有一天能熬夜猝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罗格营地,和阿卡拉谈情说爱。”
“呃……那后来呢?”
“后来他真猝死了,不过有没有见到阿卡拉我就不清楚了。”
罗格说完情不自禁比了个大拇指,感觉自家老爹虽然愚蠢,但精神状態实在美丽……相比起他,自己就太正常了。
“顺便一提,我是恰西派的,没人觉得高个子铁匠抡锤子的模样涩疯了吗?”
“总之,脑子里有幻听就请去找心理医生,不要在我这里发癲。”
李大爷听不懂罗格的话,但隱约听出自己应该没什么大事,忧愁的脸色终於舒缓了一些,过了几秒后又诧异地看向他。
“可是小罗,你不就是心理医生吗?”
罗格:“……免费的当然比不过花钱的!”
李大爷恍然大悟,被各种保健品诈骗坑害的老年人轻易接受这点,顺从地离开诊所,临走前再多问了一句。
“小罗,我脑子里的声音真是幻听吧?”
罗格挑了挑眉:“当然,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系统的。”
说完他“啪”的一下把门关上,重新坐回椅子,打开电脑上的模擬器,准备回到人理保障机构,来一把紧张刺激的指令卡战斗。
这时,一道冰冷的、不近人情的机械声忽然在罗格脑海中响起。
【绑定成功!】
罗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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