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长河製药的人,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夕阳斜照进办公室,给一切都镀上金色。
季珩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如蚁的车流。季杨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累了吧?”
“还好。”季珩珩接过水,一饮而尽。
“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
季杨杨靠在窗边:“我以前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需要家人保护,但现在看来,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季珩珩笑了:“哥,我永远需要你,今天要不是你在,我心里还真没底。”
“少来,我就是个记录员。”
季杨杨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笑意。
乔英子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包:“谈完了?一迪刚打电话催,艺术展六点开场。”
“你们去吧。”
季珩珩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不行。”
乔英子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你从早上到现在就没休息,工作永远做不完,但艺术展今天就最后一天了,走,放鬆一下。”
季杨杨也帮腔:“就是,劳逸结合,我也去,长长见识。”
季珩珩拗不过两人,只好答应。
去停车场的路上,季杨杨忽然问:“珩珩,你刚才跟赵总说的那些话……关於医药行业的黑暗面,你是认真的?”
“当然。”
季珩珩说:“哥,你知道一种抗癌药从药厂到患者手里,要经过多少环节吗?药厂—经销商—医院—医生—患者,每个环节都可能加价,最后到患者手里,价格可能翻了几倍甚至十几倍上百倍。”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患者,明明有药可治,却因为买不起而等死,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我的基金会,就是要打破这个链条。”
季杨杨沉默了。
他学的是工科,对医药行业的了解仅限於表面。
弟弟的话,像给他打开了一扇黑暗的门。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从我的药开始。”
季珩珩说:“星穹-002在国內的销售,我会建立直供系统。
药厂—基金会—患者,中间只经过合规的物流。
价格公开透明,每一支药都能溯源。”
“但这会得罪很多人……”
“我知道。”
季珩珩拉开车门:“但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做,那那些患者怎么办?”
乔英子坐进副驾驶,轻声说:“季珩珩,我会一直陪著你。”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嗯。”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融入傍晚的车流。
京城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开始闪烁。
季杨杨坐在后座,看著弟弟开车的侧影。
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弟弟,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有理想、有担当、敢於挑战整个行业的战士。
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做人,要有风骨,更要有担当。”
弟弟做到了。
而他呢?还在德国学著那些冰冷的机械原理,为自己的小情小爱伤春悲秋。
也许,是时候想想未来了。
车子在798艺术区停下。
王一迪已经在门口等著,看见他们,兴奋地挥手。
“英子!这儿!”
两个女孩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季珩珩和季杨杨跟在后面,走进展厅。
展览主题是“生命与光影”。
昏暗的展厅里,各种装置艺术和影像作品在灯光下变幻。
有的表现生命的脆弱,有的歌颂生命的坚韧。
在一幅巨大的投影前,季珩珩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段延时摄影:一个癌症患者从確诊到治疗的全过程。
开始时,患者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隨著治疗推进,脸色渐渐红润;最后,患者站在阳光下,张开双臂,笑容灿烂。
画面下方有一行小字:“医学的尽头不是技术,是希望。”
季珩珩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乔英子走过来,轻轻靠在他肩上:“这就是你做的事,季珩珩,你在给很多人这样的希望。”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展厅里,亮如星辰。
从艺术展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四人找了家小馆子吃饭,席间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王一迪讲她在艺术学院遇到的趣事,讲她拍短片时的艰辛和感动。
季杨杨难得话多,说起在德国学车的糗事——把教练车开进了麦田里。
笑声中,季珩珩暂时忘记了那些沉重的责任和压力。
只是偶尔,他会看向窗外。
北京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还在病痛中挣扎的患者,想起了自己肩上的担子。
但此刻,有爱人在身边,有兄弟在身旁,有朋友在说笑。
这就够了。
这让他有力量,继续走下去。
吃完饭,送王一迪回住处后,三人开车回家。
路上,季杨杨忽然说:“珩珩,等我国外毕业后,回来帮你吧。”
季珩珩从后视镜看他:“哥,你想好了?你的专业是汽车工程……”
“汽车和医药,表面看不相干,但底层逻辑一样——都是技术,都是为人服务。”
季杨杨说:“而且,我觉得你做的事,比造车更有意义。”
季珩珩心头一热:“哥……”
“別肉麻。”
季杨杨打断他:“我就是觉得,我弟这么牛,我不能太落后,再说了,你这摊子越铺越大,总得有个自己人帮你盯著。”
乔英子回头笑道:“季杨杨,你终於开窍了。”
“什么叫开窍?我一直很通透好不好!”季杨杨嘴硬。
车里响起笑声。
夜色中,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那里有灯光,有温暖,有等待。
而前路,虽然漫长艰难,但不再孤单。
因为这一次,他们兄弟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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