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的反应是最直接的。
它从季珩珩脚边弹起来,身体弓著,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这不是害怕,这是一种生理上的不適。
狗对高频声音极其敏感,这种失真的、刺耳的声音对它来说就像有人拿针扎它的耳朵。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安的“呜”,然后往季珩珩身后躲了躲,把脑袋埋在他的腿弯里。
元宝的反应更激烈。
它从乔英子腿上跳了下来——不是跳,是炸,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弹射出去的。
落地的瞬间,它的尾巴炸成了一根粗壮的毛棍子,背脊弓得像一座拱桥,毛髮全部竖了起来,整只猫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倍。
它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嘶——”,长长的、尖锐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漏气。
那是猫最极端的警告信號——如果你再靠近,我就要攻击你了。
乔英子看见元宝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蹲下来,轻声叫它:“元宝,元宝,没事的,没事的……”但元宝没有像平时那样走过来蹭她,而是继续弓著背,盯著声源的方向,瞳孔缩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季珩珩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不太高兴”的皱眉,而是真正的、明確的、不加掩饰的皱眉。
眉头压得很低,眉间的川字纹深深地刻进皮肤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暴怒,不是失態,而是一种降温。他的眼神从“温和”变成了“冷”,不是冰天雪地的那种冷,而是深秋清晨的那种冷——不刺骨,但让人不敢靠近。
他站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
但那种慢不是迟疑的慢,是一种“我已经决定好了”的慢,是从容的、篤定的、不容置疑的慢。
来福感觉到他站起来了,从他腿弯后面探出头,看著他的背影。
那背影在来福眼里,忽然变得很大——不是物理上的大,是一种精神上的“大”,像一堵墙,挡在它和那个刺耳的声音之间。
季珩珩看向乔英子。
乔英子蹲在地上,一只手搂著元宝,另一只手伸向来福,把两只受了惊嚇的小东西拢在身边。她抬起头看著季珩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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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季珩珩的眼神里有一种乔英子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冰冷的决断力。
那种眼神她见过,是在他面对那十三家国际药企的时候,是在他做出那些常人不敢想像的商业决策的时候。
是他在做大事之前的眼神。
乔英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话。
她相信他。
季珩珩转过头,看著李铭。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安静的房间里敲下了四颗钉子。
“请他们出去。”
不是“让他们小声点”,不是“再警告一次”,是“请他们出去”,尤其是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五个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铭点头。
他转身,朝那八个星穹保鏢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很简单——五指併拢,掌心向下,往外一甩。
这是他们內部的標准手语,意思是“执行清场”。
八个保鏢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但不慌乱,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蹈。
两人走向那个年轻男人,一人走向他的团队,一人走向放在墙角的音响设备。
走向年轻男人的两个保鏢,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手搭在他的上臂——不是抓,不是推,是一种带著距离感的、礼貌但不可抗拒的引导。
手指没有用力,但整个姿势传递出的信號是明確的:你需要离开。
年轻男人愣住了。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的脸从刚才的“不屑一顾”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体——震惊、愤怒、羞耻、不甘、恐惧,五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替闪烁,像一盏快要坏掉的霓虹灯。
他的两个保鏢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们往前冲了一步,但星穹保鏢的反应更快。
剩下的两个保鏢中的一个横跨一步,挡在了他们和季珩珩之间——不是挡在那个年轻男人面前,是挡在季珩珩面前。
他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站在那里,用他那一百八十斤的身板和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就足以让对方的两个保鏢停下脚步。
年轻男人终於爆发了。
他猛地甩了一下手臂,想挣脱保鏢的引导。
但他甩不开。
他开始骂人。
骂得很难听。
不是那种有文化的、含蓄的骂,而是那种直白的、低级的、像泼妇骂街一样的骂。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休息室都在迴荡他的声音,大到玻璃杯在茶几上微微震动。
他骂李铭,骂那四个保鏢,骂季珩珩。
他越骂越难听,越骂越激动,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像几条愤怒的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骂著骂著,他忽然转向乔英子,指著她——
“你他妈是不是跟他——”
他没有说完,季珩珩直接走了过来给了他重重几个耳光。
“啪啪啪——”
他还想还手,此时李铭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引导,而是一种真正的、有力量的、像铁钳一样的抓握。
李铭的右手五指张开,扣在他的肩胛骨上,拇指卡在锁骨和肩峰之间的凹槽里,其余四指深深嵌进他的斜方肌。
那个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其精准。
年轻男人的肩膀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脸上几个鲜艷的巴掌印,嘴巴张著,但说不出一句话。
“闭嘴。”李铭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切开了空气,切开了噪音,直直地钉进那个男人的耳朵里。
李铭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我在工作”的冷静,现在是“你越界了”的警告。
那种警告不是嘴上说说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个在战场上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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