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清人

    【臥龙是成都的:老莫,我想吃鱼了。】
    莫钦先是一愣,接著送上白眼。
    什么烂梗?
    【中部九头鸟:想吃鱼自己去买。】
    【中部九头鸟:还有,我才二十六。叫老莫太早了。】
    片刻后,臥龙回了。
    【臥龙是成都的:二十六不老,正是闯的年纪。】
    【臥龙是成都的:不跟你扯了,说正事。】
    莫钦撑著胳膊坐了起来,靠在了棚柱上。
    【中部九头鸟:说。】
    【臥龙是成都的:华夏联盟那边,派出了高手,保护沈惟敬,就在去辽东的路上。】
    【臥龙是成都的:但这几天一直被追著打。】
    【臥龙是成都的:已经折了几个好手。】
    莫钦眼神一沉。
    【中部九头鸟: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臥龙是成都的:因为这人值钱。】
    【臥龙是成都的:你別只记著他是个大忽悠。】
    【臥龙是成都的:沈惟敬这人,毛病一大堆,嘴里跑火车,圆滑,狗胆包天,很多官员都不喜欢他。可在这节骨眼,他偏偏又很有用。】
    【臥龙是成都的:他懂日语。】
    【臥龙是成都的:他跟小西行长那边打过交道。】
    【臥龙是成都的:倭军那边谁能谈,谁在拖,谁在放话,谁是在演戏,他比很多大官都清楚。】
    看到这,莫钦的手指,在膝上点了两下。
    这方面他当然懂,明清歷史这块,自己可太熟悉了。
    沈惟敬这人,名声臭大街,口碑不用洗,可这些都不重要!
    人的价值,在於他在这个时间,能不能发挥作用。
    答案当然是有,而且很有用。
    臥龙的消息,还在刷。
    【臥龙是成都的:大军入朝以后,朝鲜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倭军那边哪些话能信,哪些地方是坑,这些不是喊口號能弄清的。】
    【臥龙是成都的:沈惟敬这种人,专门就是做这个的。】
    【臥龙是成都的:他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臥龙是成都的:局面一乱,仗就难打。】
    【臥龙是成都的:仗难打,死的人越多。我告诉你这些,也是希望多个保险。】
    莫钦缓缓吐出一口气。
    【中部九头鸟:是清流会的手笔?】
    【臥龙是成都的:不止他们。】
    【臥龙是成都的:清流会的主力,被我们拖在了京师。】
    【臥龙是成都的:在驛道下死手的,应该有日本玩家。】
    【臥龙是成都的:这帮人很清楚沈惟敬的价值,所以必定处置而后快。】
    【中部九头鸟:他们和清流会联手了?】
    【臥龙是成都的:这是大概率的事情。】
    摸了摸脸,莫钦有点感到无力,为什么坏人会这么多?
    正当鬱闷的时候,臥龙又给了个大消息。
    【臥龙是成都的:还有件事,你记下来。】
    【臥龙是成都的:大军北上,一过鸭绿江,会迎来第一次阶段结算。】
    什么?
    莫钦目光一定。
    【中部九头鸟:第一次结算?】
    【臥龙是成都的:对。】
    【臥龙是成都的:是阶段性质的结算。】
    【臥龙是成都的:活著的人,乐园会按声望,关键事件参与度,影响力,总结阶段评分。並且会明確阵营!】
    【臥龙是成都的:前期的高声望,意味著后期的底气会更足。】
    【臥龙是成都的:现在混日子的,后面会死的很惨。】
    顿了顿,臥龙又补上最关键的一刀。
    【臥龙是成都的:你是新人。】
    【臥龙是成都的:第一个世界,新人係数就会很高。】
    【臥龙是成都的:你又救过李如松,这种事很就吃权重。】
    【臥龙是成都的:我是说,如果中途真出了麻烦,你一定要出手!把沈惟敬救下来!奖励到时会很夸张。】
    【臥龙是成都的:別怪我说话直接,这种奖励,可能决定你和林君后面能不能活下来。】
    如此重大的信息量,让莫钦稍微陷入了大脑空白。
    【臥龙是成都的:还有,华夏联盟会记这份情。】
    【臥龙是成都的:我们现在拼命保护沈惟敬,不单是民族大义。而是因为他確实不能死。】
    【臥龙是成都的:你帮了这一把,我们不会装看不见。】
    【中部九头鸟:你这是把我当宋江?说得跟招安似的。】
    【臥龙是成都的:並不是,你可以当成投资。】
    【臥龙是成都的:而且这个投资,稳赚不赔。】
    双手交叉,思考了片刻,他回了一个字。
    【中部九头鸟:行。】
    臥龙像是鬆了口气。
    【臥龙是成都的:那就好。但愿一切顺利。】
    【臥龙是成都的:驛道上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真出了事情,李如松必会派人接应,到时,你要踊跃点。】
    【臥龙是成都的:凡事小心,那些满遗,准备了不少火药,大的还在后面。】
    这番谈话,让莫钦终究睡得不踏实,毕竟里面的內容太过于震惊。
    第二天的清晨,前营点名的时候,少了一个人。
    一开始,谁也没把这当回事。
    后排还有人偷偷打了个哈欠,结果被冷风一吹,又憋了回去。
    王德捧著册子站在前头,一个个点过去,点到末尾时,眉头皱了一下。
    “周三儿呢?”
    没人应声。
    后排一个瘦脸新兵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昨夜后半更就没见著他了。”
    王德的脸当场黑了。
    “没见著,为何不报?”
    新兵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再出声。
    平时夜里少个人,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有人偷懒,有人躲去伙房蹭锅底,还有人跑远了撒尿,挨顿骂也就过去了。
    可周三儿不是普通新丁。
    他是玩家!
    前一天晚饭时,他还端著碗蹲在棚边,笑嘻嘻跟刘皋要了半块饼,说过了江,非要打死几个倭子出出气不可。
    王德没多说,直接点了三个老卒。
    “沿旧沟,輜重场,草垛后头,给我找。”
    “把人给我翻出来。”
    人去找了。
    其他人,该干嘛就去干嘛。
    莫钦照常去了演武场站桩。
    架子刚一拉开,不远处,赵头就拄著练杆走了过来。
    刘皋也磨磨蹭蹭跟在后头,毕竟有半块饼的交情,忍不住问了一句:
    “钦哥,这人怕不是凉了吧?”
    莫钦扫了他一眼。
    “闭嘴。说不定只是摔断了腿,躺在哪儿喘气呢。”
    刘皋立刻捂住嘴,但还是补了一句:
    “我不是乌鸦嘴。我就觉得……这两天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发毛。”
    这话,到是让莫钦想到了以前。
    末世里,这种情况可不少见。
    据点少了个人,大家都装作没看见。
    直到某一天发现他的尸体,在末世,失踪就等於死亡。
    他拼命把这念头压下去,不断的告诉自己。
    这里是广寧,不是废墟。
    莫钦嘴里念念有词,赵头看著他,责备道:
    “今天站得不对。”
    莫钦转头:“哪儿不对?”
    “架子对,气不对。”
    哼了一声,赵头把练杆往地上一点。
    “你是人站在这,心早跑外头去了。脚底下飘得很。”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你这点东西,对付几个杂兵够。真碰上硬手,撑不过三合。”
    莫钦没顶嘴,只得收心,把架子重新站稳。
    可心里的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
    没过多久,找人的老卒回来了。
    “在旧沟边上。”
    王德带人过去时,前营的人,虽然不敢凑热闹,可眼睛全朝那边飘。
    毕竟同是玩家,莫钦也过去了。
    周三儿就躺在沟底,衣靴齐整,猛一看就像夜里失足摔下去的。
    可人已经没气了,脖子上是一道细口,血跡早发黑。
    看他的右手,还死死扣著沟边的烂泥,显然死前有挣扎过,可没爬上来。
    蹲在沟边,莫钦仔细看了一眼。
    口子並不深,但刚够放血。
    是老手,下手乾净利落,处理的也乾净。
    韩守义到的时候,看了一眼,沉声道:
    “拖回去。”
    刘皋在莫钦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三儿借饼时,他还骂了一句“你自己没有啊”,最后还是掰了一半给他。
    那半块饼,大概还在周三儿的肚子里,都来不及消化吧。
    拖尸体的时候,频道又是一阵喧囂。
    “清流又开始了。”
    “这次是谁?”
    “前营的一个,是主战派。”
    “別提了,京师昨夜也掛了一个。”
    “是哪个衙门?”
    “是兵部那条线的,一样是主战派。”
    “清流会这群混蛋。”
    “现在人心惶惶,墙头草越来越多。”
    “东莞汗血宝马:还不如去跟著清流会,先保住小命再说!”
    “臥龙是成都的:莫开腔了!你还以为所有人都跟你差不多,软趴趴没点硬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处理完尸体,韩守义站在沟边,冷冷说道: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从今天起,夜里谁离棚不报,先捆下来。”
    “谁敢乱跑,先打。”
    “再出事,谁不听话,全体受罚!”
    下方,一片寧静,没人敢在此时出声。
    到了傍晚,天色阴霾,让人胸闷。
    风里还带著湿气,看这情况,夜里还得下雪。
    莫钦坐在旧棚门口,白蜡枪横在膝上,指腹一下一下抚过枪桿上的涩纹。
    刘皋蹲在边上,抱著门板盾,左右看了两眼,咽了口唾沫。
    “钦哥,他们到底今夜动不动手?”
    莫钦头也没抬。
    “不知道。”
    “那你还这么坐得住?”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得坐住。”
    刘皋还想说什么,一看莫钦脸色不对,就闭了嘴。
    燕七在另一边上弓弦。
    林君是天黑前回来的。
    她进棚以后,就蹲下去画图。
    “这两天,这里又多了个卖零碎物件的小贩。”
    “不是营里的人,是混在輜重队里进来的。”
    “嘴上挺能说的,可眼睛一直盯著我们。”
    炭笔一扔,林君抬头道:
    “他们要动手了。”
    深夜,旧棚里,四个人,都是和衣而臥。
    莫钦枕著胳膊,枪桿横在身边,一伸手就能摸到。
    不知过了多久,燕七猛然睁眼,把头偏向东边。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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