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攻克平壤(五)

    轰!
    这一枚神兵天降的炮子,没有打中那名火銃手,却砸到了城头的木架旁。
    木樑被掀开,碎木,石屑,被一同炸起。
    间隔不到半秒,火銃也响了。
    铅子擦著莫钦的耳朵,飞了过去。
    热,好像在被火烤。
    先是热,隨后才是疼。
    半边的耳朵,像被烧红的铁片,割了一下。
    血瞬间顺著耳朵后面,往脖子里淌。
    可最要命的不是伤口,而是耳边的嗡鸣。
    左边的世界,没了声音。
    喊杀声,炮声,箭啸声,全被闷在一口大瓮里。
    嗡.......
    可巨大的动静,也没让莫钦眨眼。
    人在城头下三尺,脚下是晃动的攻城梯。
    身后是一个接一个往上顶的明军,头顶是火銃,石块,倭刀和火油。
    开玩笑,这时候眨眼,就是死。
    拼了!
    他右脚猛地踩住梯格,左手抓住城垛边缘,白蜡枪被他压到臂下。
    长枪在城头不能当长枪用。
    赵头教过,地方宽,枪要长。
    地方窄,枪要短。
    不是枪短,是人要会把长枪用短。
    咬住一口气,莫钦肩背一拧,整个人化身弹力球。
    从梯子上弹了出去,硬生生翻上城垛。
    那火銃手刚放完銃,眼前便多了一道影子。
    他都来不及喊话。
    莫钦的左脚,已落上城墙边沿,枪尾砸了下去。
    枪尾,带著他上城的冲势,正中火銃手的下頜。
    咔嚓一声。
    牙齿,血沫和半截舌头一起飞了出去。
    对方仰面倒下,手中的火銃还没落地。
    莫钦又顺手一拨,把銃身勾到脚下,重重踩住。
    第二个倭兵从右边扑来,手里倭刀横斩,斩的是莫钦抓垛口的左臂。
    莫钦没躲。
    他左肩往前一沉,避开刀锋最利的一线,枪桿短握,从腋下往前一顶。
    一桿顶在那倭兵胸口。
    棉甲是往里塌的,人往后飞的。
    它撞翻了后面一个抱著石块的倭兵。
    第三个敌人,还没来得及绕开同伴尸体,莫钦已大步上前,枪尖往上一挑。
    枪尖从下頜进去,从后颈出来。
    力道之大,让那个倭兵,被挑得离地半寸。
    没拔枪,莫钦顺势一甩,把尸体甩向旁边的木架。
    尸体撞上木架,木架后的两个倒油兵,顿时被砸得踉蹌。
    油桶还在他们脚边。
    莫钦眼神一寒。
    他不是上来杀人的。
    杀人只是顺手。
    他要先把梯口夺下来。
    白蜡枪在掌心一转,长杆压低,整个人贴著城垛往前冲。
    第一个倒油的兵,刚抱住油桶,枪尖便从桶沿上方穿过去,扎进他的肩窝。
    莫钦不等对方惨叫,枪桿向右一拧,借肩窝里的骨头,带著那人转了半圈。
    油桶脱手。
    莫钦抬膝一顶。
    油桶撞上旁边的木架,黑褐色的油液,泼了半架。
    第二个倒油的兵,拔短刀来刺,莫钦枪尾倒抽,砸在他握刀手腕。
    腕骨碎,短刀落。
    上前半步,莫钦用肩膀,直接撞在他脸上。
    那人鼻樑塌陷,后脑磕在木架横樑上,软软地滑了下去。
    城头这一小段,终於空了一口气。
    但也只是一口气。
    “上!”
    莫钦听不清自己喊了什么。
    左耳仍在嗡鸣,右耳里全是炮声和人的惨叫。
    但他知道自己喊了。
    因为城下有人回应。
    “上!上!上!”
    韩守义的大喉咙,从下头炸开。
    “梯口开了!跟上去!別让他一个人站在上面!”
    攻城梯一震。
    下面的明军,加快了速度,开始往上涌。
    城头的倭兵,也反应过来了。
    “明人上来了!”
    “杀了他!”
    “推梯!推梯啊!”
    十几个倭兵,从城道两侧压过来。
    有人举刀,有人持矛,有人把没放完的火銃,倒转过来当棍砸。
    更远处,一个日军玩家,还想伸手去抓地上的小旗,想把这一段城头重新组织起来。
    莫钦一步站到梯口前。
    白蜡枪横在身前,枪尖低垂,枪尾斜指城垛。
    他的耳朵,还在流血。
    血顺著脖子,灌进甲领,热得发烫。
    “一群渣渣,都来受死!”
    没人听懂。
    但他们看懂了姿势。
    这明显不是防守的样子,这个明军还要往前打。
    “死ね。”,第一个倭兵大叫著,举矛直刺。
    莫钦短握枪桿,枪尖从下往上一格,压住矛杆,身体往里撞。
    矛太长,城道太窄。
    被他一压,矛尖偏到城垛外。
    那倭兵还想抽矛,莫钦快速贴近,枪尾横扫,正中对方太阳穴。
    人当场横倒。
    第二个倭兵,趁他枪尾扫出,从左边斩腰。
    刀刚落到一半,莫钦右脚,已踩住第一具尸体的胸口,借力一转,枪桿顺著腰侧回抽。
    直接砸他的手。
    刀锋擦著莫钦的棉甲过去,险之又险,划开了外层布面。
    而枪桿同时砸在对方手背。
    手背塌了下去。
    刀落。
    莫钦枪尖倒刺,扎进对方喉咙。
    第三个,第四个一起上。
    一个举刀砍头,一个短枪刺腹。
    莫钦没选择退,他后面就是梯口。
    退半步,下面刚爬上来的明军,就会被砍下去。
    大丈夫,就该一往无前!
    於是他挺身往前!
    短枪先到。
    莫钦左手鬆了一瞬,白蜡枪在掌中滑过半尺,枪尾向下一磕,磕开短枪尖。
    下一刻,他右手猛然回攥,枪尖向左一送。
    扎刀手。
    刀手胸口被穿。
    莫钦顺著枪桿往前一推,把刀手尸体推到短枪兵身上。
    两人撞成一团。
    莫钦抬脚,大力踹!
    尸体和活人一起滚向城垛边。
    短枪兵的半个身子翻了出去,双手乱抓。
    莫钦没补枪,只一脚踩在他手指上。
    骨节碎裂,人掉下了城墙。
    城下传来一阵战吼。
    那是明军看见城头,缺口打开后的吼声。
    “莫钦!”
    “先登!!”
    “上去!上去!”
    城头另一侧,那个日军玩家,终於抓住小旗,正要举起来。
    莫钦已看到了,那一抹旗色。
    麻烦了!
    旗要是一举,乱兵就会重新聚起来。
    他左手往腰侧一摸。
    三枚石子,是赵头,硬让他带著的。
    平时没怎么练,上次甩瓦打中人,完全是运气好!
    但现在情况紧急!
    也顾不得这些了!
    莫钦扣住其中一枚,手腕微沉,腰里带劲,眼先到,手后到。
    石子飞出。
    啪!
    正中那玩家面门。
    鼻樑碎裂,血线炸开。
    小旗没举起来,人先向后仰倒。
    还没落地,第二枚石子又到了。
    这一枚打的是他手腕。
    小旗脱手,顺著城墙往下飘。
    他衝过去,抬起脚,把玩家的手腕,踩进了城砖缝里。
    咔。
    骨头碎了。
    那人惨叫出声。
    莫钦枪尖落下,穿喉。
    声音断了。
    城下,燕七抬头的时候,也看见了那面旗。
    还有人想去拿旗,他直接射人。
    箭从乱烟里钻出,穿过那倭兵的手腕,把他的手钉在城垛木板上。
    倭兵惨叫。
    催命的第二箭,紧跟著到。
    直接喉咙。
    人掛在木板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燕七蹲在乱石后,右膝抵地,左脚踩著一块碎砖。
    从攻城到现在,他的箭囊已经空了小半,手指被弓弦勒出血痕,虎口也裂开了口子。
    但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身上的伤。
    “莫钦现在压力很大,顾不得那些了...”
    接下来的五秒钟!
    第一箭,火把手。
    第二箭,火銃副手。
    第三箭,木架后露半只眼的弓手。
    第四箭,举石块的倭兵手腕。
    第五箭,去捡小旗的人。
    第六箭,城头右垛那个趴著瞄梯脚的鸟銃手。
    第七箭还没离弦,第八箭已经被他夹在指缝。
    连珠箭。
    不是江湖传说里,那种一弓三矢的花活。
    就是单纯的快。
    快到旁人还没看清第一箭落在哪里,第二箭已经压上弦,第三箭已经在指间等著。
    林君刚翻到半腰,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原本要提醒燕七换位置,因为城头有弓手,已经注意到他。
    话到了嘴边,却停住了。
    燕七的第七箭射出。
    城头那个弓手,刚把箭头压低,箭已经扎进他眼眶。
    第八箭紧跟著钻进旁边木架缝隙,里面传出一声闷叫。
    林君深深看了燕七一眼,虽然这么长时间,大伙住在一起。
    但自己好像一直不了解他。
    这种连续压弦,连续找目標,连续判断敌人露头时机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至少,不像她理解里的普通人。
    燕七已进入心流状態。
    他从地上拽过一个倭兵箭袋,用牙咬开绳扣,把里面的箭,倒进自己空了一半的箭囊。
    手腕上被碎石擦出了血,他隨便在衣服上一抹。
    继续射。
    公屏上跳出一行字。
    【匿名:別露头,城下那射箭的不对劲。】
    下一息,那条消息后面又多了一条。
    【匿名:太夸张了!他射箭都不看第二眼!】
    林君收回视线。
    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
    她手脚並用,贴著矮墙,也翻上了城头。
    刚落地,一个倭兵从侧面扑来。
    林君退了半步,短刀贴著前臂,刀尖朝外,身体向右一让。
    那倭兵一刀劈空,重心前送。
    林君的刀锋从他膝弯掠过。
    筋断,人跪!
    第二刀是贴著甲缝进去的,乾净利落。
    她没多看尸体,转头先看莫钦。
    鬼头银司已经到了。
    他的刀,是从烟里出来的。
    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摆造型。
    简单的一击,就是一刀,斜斩莫钦的右腕。
    他不砍头,不砍胸,也不砍腰。
    直接砍握枪的手。
    日本的战场刀法,最忌在长兵器面前抢中门。
    抢不过,就断手,断指,断枪路。
    鬼头银司的刀,没有赤目犬的斧头重,也不是周虎的王道打法。
    但它阴冷。
    冷的就像,北海道,冬天海面下的暗流。
    莫钦的枪尖,刚从一个倭兵胸口拔出,刀已到了腕前。
    他立刻回杆。
    当!
    刀锋斩在白蜡枪桿上。
    白蜡枪震了一下。
    鬼头手腕一沉,刀刃没有弹开,而是顺著枪桿往下滑,切向莫钦的手指。
    莫钦瞳孔一缩,贴杆切手?
    他右手立刻松半分,左手压杆,枪桿在掌心转动。
    刀锋擦著指节过去,割开护手布,带出一条血线。
    先拉开距离!
    莫钦抬膝,直撞向鬼头的小腹。
    似乎早已遇见,鬼头推后半步。
    这距离,刚好让开膝撞。
    同时,他右脚斜插,刀尖一转,从下往上挑莫钦腋下。
    莫钦枪尾砸下,压住刀背。
    鬼头不爭这一会。
    刀身一缩,整个人贴著枪桿,侧面滑了出去,下一刀,又斩向莫钦前脚的脚踝。
    莫钦终於看明白了。
    他的路数,是来做拆解的。
    手腕,手指,腋下,脚踝,膝弯。
    每一刀都不奔著杀人,而是要把莫钦的枪拆掉,把他从一个用枪的高手,拆成一个只能用拳头搏命的伤兵。
    “果然,符合我对小日本的刻板印象!”
    鬼头像听见了这话,眼神一动。
    但他动作不慢,刀先到了。
    一刀直进。
    莫钦用枪尖拦截。
    刀锋在枪尖前半寸,忽然停住。
    下一瞬,他左手从袖中甩出一枚筹码。
    目標居然不是冲莫钦,而是衝过来支援的林君。
    筹码在烟里,划出一道极薄的弧度,直切林君的咽喉。
    林君刚杀掉路上的一个倭兵,短刀还没收回来。
    她招式已老,来不及躲。
    莫钦也看见了。
    迅速变招,他的枪,明明正对著鬼头。
    这一会,身体却强行扭转。
    白蜡枪桿猛地横起,像一截横樑,挡在林君身前。
    叮!
    筹码撞在枪桿上,弹飞。
    几乎同时,鬼头银司,真正的杀招到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莫钦为林君分心,枪路横开,中门露出。
    刀锋直取莫钦肋下。
    避不开了,但莫钦也没打算躲。
    腰胯一沉,肋骨硬吃刀锋擦过,左肩向前猛撞。
    噗!
    刀刃切开棉甲和皮肉。
    但没有入骨。
    莫钦的肩撞,也到了。
    砰!
    鬼头被撞得后退两步,靴底在城砖上,擦出两道湿痕。
    他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这不对。
    他知道九头鸟强。
    可正面交手之后,鬼头才发现,传闻还是保守了。
    这不是普通的战斗系玩家。
    甚至不是专职战斗系玩家里,常见的偏科怪物。
    这个人有枪术体系。
    虽然还不圆满,但骨架已经立住,知道抢线,知道压杆,知道用长枪在窄地短打。
    这个人还有阵理。
    他没有只顾著杀人,始终守著梯口,让后面的明军能上来。
    这个人还有身体,近乎不讲道理的身体。
    被刀伤了肋侧,不退。
    被火銃擦耳,不停。
    最离谱的是,还能强行扭腰救人后,用肩撞把自己撞开。
    这傢伙难道是华夏联盟的秘密武器!!!
    是偽装的新人?
    清流会告诉自己,这是他的第一个世界!!!
    不!
    这是阴谋,清流会,是故意告诉我们错误的情报!消耗我们的实力!
    为什么!他这么强!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
    鬼头银司的原生世界,並不是古代日本。
    他来自现代日本,家在北海道一个靠海的小镇。
    父亲是渔民,祖父也是渔民。
    他小时候最熟悉的不是刀,是网,是绳,是冰冷的海水,是凌晨三点还没亮的码头。
    成为了乐园玩家,为了多一份生存的希望。
    在勉强活过第一个世界后,他去学习剑道!
    但他没有剑道天赋。
    老师说过。
    他的手太笨,肩太死,脚下不灵活。
    他的家族,没有武士血脉。
    为了活命,他自费去学,去请人教,去买旧书,看影像,找復原流派,把钱和时间都扔了进去。
    別人学三遍会的,他学三十遍。
    別人一眼能看懂的间合,他用木刀被打到手肿,才记住半寸。
    他练得很慢。
    所以他最恨那些天生就强的人。
    也最懂怎么杀那些天生就强的人。
    可眼前这个人......
    莫钦看见了,左边的耳朵还在流血,可他笑得像头野兽。
    “你不行。”
    这三个字,鬼头听懂了。
    他的刀,再次抬起。
    这一次,脚步前滑,刀从右上劈下。
    莫钦枪桿上架。
    刀枪相交。
    鬼头手腕一转,刀锋沿枪桿內侧下切,仍然选择斩手。
    莫钦这回没鬆手,反而往前压。
    枪桿被刀锋压得发出摩擦声,莫钦肌肉鼓起,生生把刀路又顶了回去。
    鬼头眼角一跳。
    两方力量差太多了。
    他立刻变招,身体向左切,想绕过枪桿中段。
    莫钦的右脚,却已封到他的外侧。
    枪尖不追人,枪桿横推。
    鬼头被逼得再退半步。
    可他退的时候,左手又动了。
    第二枚筹码飞出。
    这次不是林君。
    是刚爬上梯口的明军旗手。
    旗手一只手扶著城垛,另一只手抱著小旗。
    筹码是切向了他的手。
    莫钦看见了。
    但这次,没救。
    原因嘛...那自然是刘皋到了。
    “操你娘!”
    刘皋顶著盾,从梯口探出半个身子。
    盾面上已经插了四支箭。
    一支箭擦过肩头,箭杆隨著他爬梯一晃一晃。
    另一支扎进盾边,几乎贴著他的脸。
    他看见筹码飞来,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东西,冲旗手去了。
    盾往上一抬。
    叮!
    筹码切在盾面铁皮上,削出一道白痕。
    刘皋闷哼一声,左臂被震的酸麻,却一步没退。
    等他翻上城头。
    他把盾往梯口左侧一砸,整个人就横在那里。
    “钦哥!”
    莫钦没回头。
    “左路!”
    “明白!”
    倭兵举刀冲向他,刀砍在盾面上。
    刘皋照著南兵藤牌手教他的法子,肩膀一沉,盾面往斜面一卸。
    刀锋滑开。
    盾角顺势,又压住那倭兵的肩膀。
    换做以前,他会直接撞。
    现在往前半步,膝盖顶住对方的大腿,盾角卡肩,腰一拧。
    倭兵被硬生生挤到了城垛上。
    怒吼一声,刘皋把盾往外一推。
    倭兵直接翻下城墙。
    下一个倭兵从旁边刺来,刘皋盾面一收,短刀从盾下探出,扎进对方腹部。
    这一刀扎得不漂亮。
    但够狠。
    现在,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盾牌手!
    二十不到的旗手,被他护在身后,脸上全是灰,嘴唇还在抖。
    刘皋瞥了他一眼。
    “不要怕!镇定。”
    刘皋边把扑来的倭兵撞开,边吼道:
    “你他娘拿的是旗!不是鸡毛掸子!”
    旗手眼睛一下红了。
    他抱著小旗,咬牙往前爬。
    现在四个人。
    莫钦前头。
    刘皋左口。
    林君侧翼。
    燕七城下。
    梯口终於稳住了。
    鬼头也看出情况不妙。
    不能再拖了,必须下个回合决胜负!
    如果再拖十息(大约三十秒),这一段的城头,就会变成明军的桥头。
    鬼头银司眼神阴冷,身体忽然一矮。
    他一刀压住白蜡枪的中段,脚步切进莫钦右侧死角,左肩贴著枪桿。
    试图把长枪顶到城垛上,让莫钦无法迴转。
    这一招很专业,长枪怕贴。
    尤其城头狭窄,长枪一旦被压到垛口边,枪尖就会变成摆设。
    莫钦也知道。
    所以他右手鬆开枪。
    但左手仍抓住枪尾,右手直接抓向鬼头的刀腕。
    鬼头立刻抽腕。
    晚了一点!
    莫钦的五指,擦过他的手背,生生撕下一块皮肉。
    剧痛之下,鬼头刀路一乱。
    莫钦的右肩,故技重施,撞了上去。
    鬼头这次有准备,脚步斜退,卸掉大半力道。
    可莫钦不是要撞飞他。
    是让他退到那片火油边。
    那是先前被莫钦弄翻的油桶,油液已经顺著城砖铺开,沾在木架碎片上。
    枪尾一挑,莫钦把一截烧著的油布挑飞。
    油布落地。
    轰的一声。
    火墙在鬼头侧面窜起。
    鬼头后退路线被截断。
    莫钦踏火而进。
    白蜡枪从火光里扎出来。
    这一枪直取胸口。
    鬼头横刀格挡。
    枪尖与刀身撞在一起,火星与油火混成一片。
    鬼头被顶得后退半步,靴底踩进油火边缘,裤脚立刻著了一点火。
    他毫不犹豫,脚腕一甩,在城砖上蹭灭火星,同时刀锋顺势下切莫钦枪桿。
    莫钦不打算和他磨了。
    他把枪往回一抽。
    鬼头刀锋落空。
    下一息,枪尾从下方翻上来。
    砰!
    正中鬼头左肩。
    这一下不算致命,但力道很重。
    鬼头左肩一沉,半边身体麻了一瞬。
    是轻伤。
    可对他这种靠步伐,间合,耐心吃饭的人来说。
    这一下已让他明白:城头守不住了。
    莫钦肋下有伤,耳朵流血,身上到处是菸灰,可他越打越凶。
    明军越来越多,正面打下去,他杀不了莫钦。
    甚至会被莫钦拖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鬼头生出一股寒意。
    鬼头刀尖微沉,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ちくしょう。”(可恶)
    莫钦没听清楚,但他知道自己贏了!
    “想跑?別啊。”
    “你不是要杀她吗?”
    鬼头看了林君一眼。
    林君站在莫钦侧后,眼神很冷。
    鬼头银司的脸上,挤出几分微笑。
    “今天...”
    天字刚出口,他抬手甩出三枚筹码。
    一枚射向莫钦的面门。
    一枚射向林君的膝盖。
    一枚射向旗手。
    同时,他转身撞入了烟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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