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精灵商会二楼工作室。
塔莉婭拿著一根打铁用的短木棍,用力敲在宽大的操作台上,震得上面的铁屑乱飞。
“以太节点不是你这样胡乱拼凑的!你的骑士阶位是很高,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完全无视最基础的魔力传导规律!”塔莉婭暴躁地指著桌上一块报废的精钢板。
苏璃坐在矮凳上,摆出了请教的姿势。
这精灵女人的嗓门每天早上都这么大。
艾洛诺儿站在一旁,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花果茶。
“苏大师,喝口茶歇会。”小丫头把茶杯递过去。
苏璃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水温刚好。这小精灵除了在锻造上能当个“人肉探测器”,在端茶倒水这方面確实挑不出毛病。
“今天就到这。”塔莉婭把木棍扔在桌上,“那些边角料你自己处理掉。”
天色全黑了。
苏璃从商会大门走出来,街上的冷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艾洛诺儿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后面,她手里抱著一把普通的精钢长剑。
那是苏璃下午用来练习二阶风系迴路的失败品。塔莉婭嫌这东西占地方,让他直接带走扔了。
苏璃本来打算半路丟进下水道,但这丫头非要自己抱著,说是要带回去研究研究。
两人走过一条偏僻的窄巷。
苏璃直接停下脚步。
体內那股霸道的剑灵根毫无徵兆地跳动了一下。
他的五感现在非常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后方传来的以太紊乱。
那把精钢长剑內部,原本被强行压制进去的火系以太正在疯狂暴走,直接撕裂了外层的风系节点。
要炸。
“扔了!”苏璃转身大喊。
艾洛诺儿愣在原地,两手还紧紧抱著剑柄。
“砰!”
巨大的气浪从剑身中央炸开。
苏璃直接爆发出四阶骑士的速度衝过去。
还是晚了。
小精灵被那股气浪直接掀翻在青石板上,连著滚了两圈。
苏璃一把將她拽起来。
这丫头左半边的衣服袖子全被炸碎了,露出纤细的手臂。手臂上肿起了一大块青紫,表面被碎片划出了十几道口子,鲜血顺著指尖往下滴。
苏璃暗骂自己一句,他这暴躁的灵根真不是用来干精细活的。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艾洛诺儿拦腰扛在肩膀上,迈开大步朝著银杏巷狂奔。
银杏巷三號院。
那扇结实的木门被苏璃一脚踹开。
赛娜正端著一盘刚炒好的青椒肉丝从厨房走出来。
“这大晚上的你拆房子啊!”赛娜扯著嗓门喊。
等她看清苏璃肩膀上扛著那个浑身是血的黑炭头时,手里的盘子直接歪了,肉丝差点洒一地。
“这怎么回事!”赛娜把盘子重重扔在石桌上。
“我下午练手打的剑,路上炸了。”苏璃大步走进屋里,把艾洛诺儿放在客厅的长椅上。
小丫头疼得缩成一团,左边胳膊还在往外渗血。
赛娜根本没多问半句废话,转身就往厨房跑。
“我去烧热水!去二楼柜子里把绷带拿下来!这家里迟早让你拆了!”赛娜一边骂一边跑。
伊莲娜穿著真丝睡袍从楼梯上走下来,听到动静,走到长椅边看了一眼。
“你平时粗鲁也就算了,连个二阶东西都搞不定,活人都保不住。”伊莲娜讽刺了一句。
她弯下腰,伸手在艾洛诺儿那条红肿的胳膊上捏了两下。
小丫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骨头没断。”伊莲娜站直身子,“韧带拉伤了,还好全都是皮外伤,死不了。”
一道淡蓝色的骑士以太顺著伊莲娜的指尖溢出,精准地钻进艾洛诺儿的手臂里,帮她把堵塞的淤血一点点疏通。
没过几分钟,赛娜端著一盆滚烫的热水跑过来,胳膊底下夹著一卷乾净的绷带。
她把白毛巾扔进水里搓了搓,捞出来拧乾。
“別乱动,忍著点!”赛娜蹲在长椅前。
热毛巾碰触到那些带血的口子,艾洛诺儿疼得整个身子都缩紧了,但她硬是咬著牙一声没吭。
赛娜下手其实很重,她干惯了粗活。但擦了两下之后,她看到小丫头惨白的脸,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变轻了。
黑色的泥灰被擦掉,露出一张乾乾净净的脸。
艾洛诺儿咬著下唇,憋了半天。
一滴眼泪突然滑出眼眶,直接砸在赛娜拿著毛巾的手背上。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流越多。
这丫头剑炸的时候没哭,被苏璃一路扛回来没哭,现在偏偏哭得像个漏水的壶。
“哭什么哭!又没死!”赛娜嗓门提高了一度。
但她手上的毛巾却换了个更柔软的角度,小心地避开了翻开的伤口。
“这是我家,弄脏了地板你得给老娘擦乾净!”赛娜继续骂骂咧咧,手里却非常麻利地上了药,把那条胳膊用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苏璃站在旁边,心底的自责稍微缓解了一点。
天彻底黑了。
赛娜站起身,走到客厅靠墙的柜子前翻找。
一块厚实的半截羊毛毯被她扔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晚上你睡这,二楼没你的位置。”赛娜丟下这句话,转身去了厨房重新热饭。
接下来的十天,艾洛诺儿就在银杏巷住下了。
第三天早上,大长老埃尔文提著两盒昂贵的四阶疗伤药材登门。
苏璃准备好了一大堆说辞,甚至想好了赔偿价码。
“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没处理好废品。”
老头子背著手,精明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他看到自家孙女正坐在木板凳上,用一只手跟那只胖猫玩。苏璃站在旁边,赛娜在厨房里切菜。这种烟火气浓郁。
“小伤而已,多歷练歷练也好。这孙女就当借给你们家做家务了。”老头子笑得鬍子乱颤,根本没提接人回去的事。“让她在这里多住几天,不用管商会那边的活。”
老头子来得快走得也快。
这十天里,这丫头一条胳膊吊在脖子上,剩下一只手根本閒不住。
厨房里。
赛娜看著案板上那一堆惨不忍睹的东西,脸全黑了。土豆块从案板上滚到地上,胖猫扑过去直接用爪子按住。
“你这切的是土豆还是石头!奇形怪状的你要我怎么炒!”赛娜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菜刀。
“我一只手按不住它。”小丫头委屈地解释。
“出去看鸡!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跑到厨房里来添什么乱!”赛娜把她赶出厨房。
院子里。
伊莲娜坐在摇椅上,把那把冰魄细剑递过去。
“顺著剑刃擦,別把油蹭在剑柄上。”
艾洛诺儿拿著柔软的兽皮,单手用力擦。
“行了行了,你这哪里是擦剑,你这是在给剑做按摩。连上面的指纹都擦不掉。”伊莲娜极其嫌弃地把剑拿回来,“走开走开,別挡著我的光。”
这丫头唯一干得好的事,就是伺候那只叫“银”的胖猫。
胖猫成天趴在她的腿上,享受那种毫无力道的顺毛服务,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每天傍晚的晚饭时间。
石桌上摆满了饭菜。
赛娜打开碗柜,拿出四个乾净的木碗。她拉开抽屉,又拿出四双筷子。
她假装漫不经心地把这些东西摆在桌上。
艾洛诺儿就像听到了某种口令,立刻跑过去,单手拿起那个饭勺,开始往碗里盛饭。因为只有一只手,每次盛饭都会掉几颗米粒在桌上。
这个家里的四口锅,好像已经找准了各自的位置。
第十一天。
艾洛诺儿的伤好透了,大长老派了马车把她接回了精灵商会。
院子里突然少了一个跑来跑去的身影,显得有些冷清。
赛娜站在案板前切肉,手里的菜刀剁得案板噹噹响,这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大得多。
伊莲娜坐在走廊上喝茶,一句话也没说。
第十二天,早晨。
天刚蒙蒙亮。
院子的大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苏璃还在井边洗脸,他直起身子看了一眼门外。
赛娜手里拿著一把昨天刚买的带泥青菜,大步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著艾洛诺儿。
这丫头今天穿得很单薄,手里提著一个油纸包。那是她一大早去食堂抢的,里面夹著厚厚的红树莓果酱麵包。
她侷促地站在台阶下面,两只手死死捏著那个纸包。
“赛娜姐姐,我带了早饭过来。”小丫头声音不大。
赛娜看著她手里的麵包,又看了看她那张充满期待和討好的脸。
这村姑站在门口,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呼——”
赛娜重重地呼出长气。
她把木门完全拉开,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过道。
“进来剥蒜!”赛娜说完,头也不回地朝著厨房走去。
艾洛诺儿愣了一下,直接抱紧了那个纸包,脚步轻快地跟了进去。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