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老巴克和玛莎坚决地搬去了后院的破杂物房,把铁匠铺里那间最大也最完整的正屋腾给了他们。
屋子极小,中间只有一张破旧的宽木板床,上面铺著一床厚实的旧棉被。
这屋里连一盏多余的魔导灯都找不出来,只有半截廉价蜡烛立在桌角烧著。
赛娜毫不客气,直接把布鞋踢在地上,爬上床滚到最里侧。
她死死贴著左边的土墙,把苏璃左边的位置全占满了。
破木板床承不住四个四阶骑士的重量,发出难听的嘎吱声,几乎要当场散架。
伊莲娜解开皮甲的暗扣,隨手丟在旁边的烂椅子上。大步跨过去,直接躺在床的最外侧右边。
中间只剩下一个勉强能让人躺直的狭小空隙。
苏璃乾脆利落地躺了进去,这张床立刻被挤得没有多余空位。
艾洛诺儿穿著白丝绸长裙,局促不安地站在床尾。
屋子很黑,精灵丫头满脸红透,两只手死死抓著衣角,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躺下的地方。
“我去院子外面的柴火垛旁边靠著睡。”艾洛诺儿结结巴巴地开口,转身就想往门外走。
“晚上风大,你出去著凉病倒了还得花我们的钱买伤药!”伊莲娜直接坐起身,伸出手一把拽住艾洛诺儿的手腕,猛地用力往床上扯。
精灵丫头重心不稳,直接被拽倒在床铺上。
旁边全被占满了,艾洛诺儿避无可避,整个身体直直扑在苏璃身上。
艾洛诺儿嚇得直接忘了呼吸,双手慌乱地撑在苏璃胸口的夹克上想爬起来。
“乱动什么,摔下去还得捡你!就这么趴著睡!”伊莲娜毫不含糊,扯过那条带著粗糙阳光味道的旧被子,粗暴地一抖,把艾洛诺儿和苏璃全盖在底下。
左边的赛娜开始抱怨:“这床比银杏巷那张还挤!连翻身的缝都没有!”
“你少抱怨几句!凑合对付一晚,等明天回了城邦我要花重金定做一张最大號的水床!”伊莲娜毫不留情地喷回去。
两个女人隔著苏璃,在黑暗中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个没完。
艾洛诺儿整张脸全埋在苏璃胸口,被子把她严严实实裹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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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露出两只尖尖的精灵耳朵在外面,耳朵红得发烫。
她紧紧闭著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璃平躺著,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他闭上眼,体內的四阶以太毫无顾忌地全速运转。
剑灵根吸收游离能量的速度极快,粗暴的以太在经脉里反覆冲刷,带来极强的胀痛感,四重循环自行运作,把这种痛感强行压制下去。
窗外传来规律的虫鸣叫声。
苏璃睁开眼,视线越过在上面趴著的精灵丫头,直直盯著屋顶那根发黑的老木樑。
那个老头死了,王国的这片天彻底塌了一大半。
自由城邦的日子苟不了多久了,一旦战火烧穿防线,这种有閒心爭抢床铺的好日子隨时会被强行掐断。
苏璃感受著床铺上的动静。
左边,赛娜不知什么时候睡熟了,她根本没有睡相,一条结实的大腿霸道地横跨过来,沉重地压在他的左腿上。
右边,伊莲娜停止了斗嘴,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这女人的手自然地顺著被窝缝隙摸过来,一条白净的手臂紧紧搭在他的右侧胸口。
正上方,艾洛诺儿的身体僵硬得不行,手指死死攥著他旧夹克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四个人全乱在这个破烂的铁匠铺里。
苏璃懒得继续往下琢磨那些麻烦事。实力提上去,碰到碍事的直接用拳头轰开,想太多没用。
他重新闭上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但今晚,先睡觉。
清晨的雾气刚散开,铁匠铺后院的土灶烧得很旺。
赛娜拿大铁铲把锅里的棒子麵粥搅得直响,旁边的粗瓷盆里堆著切得极厚的大白麵饼。
玛莎站在灶台边,搓著那条发灰的旧围裙。
赛娜腾出左手,直接抓起两匹上好的蓝棉布,重重拍在灶台的木板上。
“这两匹布拿去镇上找裁缝裁两身衣裳。”赛娜动作麻利,把一块醃肉扔进锅里,“那破麻衣裳穿著全往肉里扎刺,趁早扔了。”
玛莎连连摆手,粗糙的手指碰都不敢碰那两匹精贵的布料。
“用不著这金贵东西,家里还有旧麻布。”玛莎声音低得很,“你们在外头过日子花销大,自己留著。”
赛娜根本不听,她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灰布袋子。
袋子极沉,里面是苏璃在城邦给她买菜的金幣。
她几步走到墙角的破陶米缸前,单手掀开厚重的木缸盖。
“拿著留个底。”赛娜直接把钱袋子死死按进缸底的麦麩里,盖上盖子,“別捨不得吃肉,我以后定期回来查帐。”
玛莎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这个当妈的现在完全接不住自己闺女的底气。
院子里。
苏璃坐著那块大石墩子,手里捏著半块热乎的白麵饼。他两口咬掉一半,就著咸菜嚼咽。
老巴克坐在对面的烂木头上,嘴里吧嗒吧嗒抽著劣质菸草。
“那几匹高头大马太惹眼。”老巴克吐出一口白烟,“镇上那帮兵痞子这两天正四处搜刮过冬粮草,你们这几匹马容易招祸。”
苏璃咽下嘴里的饼子。
“那更好,正好缺几个人跑腿。”苏璃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渣,“你们两个別在这破村子耗著了,收拾东西,明天套辆板车,跟我去自由城邦。”
老巴克拿菸斗在鞋底磕了两下。
“不去。”老巴克的回答乾脆利落。
苏璃挑起眉。
“我在城邦买了个两层的大院子。”苏璃直接摆码,“前院种菜后院打铁,这村子里的烂泥路有什么好待的。”
老巴克站起身,走到那个閒置了几个月的打铁火炉前。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砧板。
“铁砧在这,根就在这。”老巴克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按在铁疙瘩上,“炉子里的火没彻底断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苏璃靠在石墩子上看著这老头。
这倔脾气,赛娜简直跟他一模一样。苏璃也不打算费口舌去劝,实在不行走的时候直接雇几十个佣兵把这破铁匠铺围起来算了。
砰。
本就破烂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几片碎木渣子砸在院子里的泥巴地上,四个穿著生锈铁皮甲的杂牌兵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
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黑脸军官,腰间掛著一把刀口卷刃的破铁刀。
黑脸军官一眼就盯上了院子正中间那三袋堆得老高的白麵粉,还有案板上剩下的半扇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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