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江震的话后,白福马上一边让人去准备船只,一边著手去发电报。
江震看著远方,魔都的濛濛细雨雨也一刻不停,那雨水如断线的珍珠般砸在青砖上。
半个时辰后。
“小震,船已经备好了,就在后巷的码头。”
白福感慨的看著江震,回想起当初江震刚加入他们魔都堂口那时,那时大傢伙每天最喜欢討论的其中一个件事就是江震今天能吃多少,和大家嬉嬉闹闹的小伙子,如今竟然有如此威势。
“嗯,麻烦了。”江震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伸出手,感受著雨滴落在掌心的微凉。
“那出发吧。”
“好,临时给你安排的一百弟兄也在那等著你了,我已经交代好了一切都听你的,人手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再给半天时间,除了出运的弟兄们,咱们还能再聚集300人手。”白福询问著江震的要求。
但江震却摇了摇头道。
“不用麻烦,我一个人去。就白爷劳烦你留下来,帮五爷守好魔都的盘子。万一北方那边乱起来,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什么?!一个人!”*2
一声是白福的。
另一声则如破锣般的惊叫从后堂传来。冯五爷直接冲了过来,手里还拎著一桿老烟枪,那张老脸上,此刻写满了怒火。
“小震,你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一个人去?你当那淮河分舵是什么地方,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那是独眼梟钱老肥的地盘!他是在漕帮里数的上號的大运头,那王八蛋在淮河经营了二十几年,手底下除了几千號人外,还有他从洋行弄来的正儿八经的火器营!你一个人去,是嫌命太长,还是嫌我冯老五的名声太臭?!”
江震转过身,看著这个对自己確实没得说的老头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五爷,你知道我的本事。真要打起来,我是顾不上別人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空气中隱隱发出一阵微弱的颤鸣,“我的能力……大范围伤敌,不分敌我。带的人多了,反而束手束脚。”
冯五爷愣住了。他想起那天江震在堂口废墟里的那一拳,又想起他与张之维的那场对练。他知道江震没撒谎,这个年轻人的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他对异人的认知范畴。
可是,知道归知道,担心是另外一回事。
“放屁!只有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冯五爷重重地把烟枪往石柱上一磕,火星四溅,“你有多能打那是你的事!老子不管你那些神神鬼鬼的先天异能!我冯老五在漕帮混了一辈子,还没听过让当家的一个人去送死的规矩,这要是传出去我日后这张老脸往那放。”
“我活了快六十岁,这条命,早就活够本了,见过大世面,吃过山珍海味,也睡过最红的姑娘。再加上咱们漕帮的人,靠水而生,能死在淮河的江河浪里,对我来说,那是落叶归根。”
“五爷,你先听我说……”江震看著气势汹汹的冯五爷刚想继续解释,马上就被打断了。
冯五爷继续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江震的眼睛: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不派別的兄弟去给你拖后腿。但我,得跟著。我也不是去帮你打架,我这把老骨头也没那个本事。我去给你驾船。”
江震皱起了眉头:“五爷,你可是咱们这魔都堂的大当家,这里离不开你”。
“別跟我扯那些。交给白福就好,我自认还没重要到这没了我不行的地步。”
”你先听我说,我这辈子,最自豪的不是当了这魔都堂的大当家,而是我十六岁那年,是运河上最稳的縴夫。这江上的风,这水里的浪,没人比我更懂。小震,真要有那个万一,我拼死也得把你从那烂泥滩里救出来。你要是折在那,我下辈子都没脸见这漕帮的祖师爷。”
看著冯五爷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江震沉默了很久。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仅仅是所谓的“义气”,还有一种老辈人对“传承”近乎执拗的守护。在冯五爷眼里,江震更是他梦想的希望。
“好。”江震终於点了头。
“五爷,就劳你给我驾船了。”
“白爷,这段时间堂口的事就麻烦你了。”
江震对著二人拱了拱手。
“对了,咱们也该给这次出行取个好听的代號,不如就叫大洋巡游吧,第一次大洋巡游。”江震语气一转轻鬆的对著冯五爷和白福说道。
冯五爷和白福互相看了一眼都感觉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年轻人怎么都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的事。
在与二人决议好后,白福与帮里的弟兄们,看著载著江震与冯五爷的小船慢慢驶出。
两日后。
夜晚,淮河分舵,凤阳口。
这里是淮河水系的枢纽,也是钱舵主的核心地盘。往日里,这里的码头总是挤满了运送煤炭、粮食和私盐的货轮,號子声此起彼伏。但这两天,整个凤阳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按住了,安静得令人心慌。
而江震出发的消息早已经传了过来,“他们真敢来?”钱舵主也马上派人去打探消息,结果传回来的消息却是让他暴怒无比。
“特码的!你是说,他江震就带了冯老五那个老头子,撑著一条舢板就过来了?!”
淮河舵的大堂里,钱舵主此刻正拍著那张硕大的紫檀木桌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前几日收到了江震发来的那封只有五个字的电报。当时他气得当场就把电报给撕成了碎片,而如今又確认江震的確正在上门的路上。
在他看来,江震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异人。在这大江大河上,异人再强,能强得过千军万马?能强得过坚船利炮?
“回舵主……是,是的。探子在下游八十里处看到的,一叶扁舟,只有江震和冯五爷两个人。”底下的头目战战兢兢地回答。
“看情况最快明天早上就能到达。”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钱舵主突然狂笑起来,笑得那一身横肉跟著剧烈颤动,“好个『撼江龙』!好个冯老五!我看他们真是失了智!还是就把我当软柿子准备来捏了,真把我钱某人这几百条船、几千號弟兄,几百条枪当成摆设了?真当我这淮河是他们黄浦江那条小阴沟?”
“玛德,找死!”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狠毒: “传我的令!所有在外的船只全部回航,在凤阳口给我摆开架势!把那八门洋炮全给我拉到岸防炮位上。老子当初为了这八门炮,求爷爷告奶奶,搭进去了不少的家底,本想留著防备军阀,没想到今天先拿江震这小子祭旗!”
“正好反正这事搞得整个江湖沸沸扬扬的,估摸著不少人在看戏,那就让他们看看我淮河舵的实力,也让他们看看江震的下场!”
钱舵主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夜色下依旧波涛汹涌的淮河水,冷声自语: “异人手段?无法无天?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在这漫天炮火面前,撼江龙也得给我变成沉底虫!”
他確实有这个底气。
在如今这个时代,枪械和大口径火炮以才是真正的真理,部分练了半辈子的异人甚至不如一个拿枪的经过短暂训练的普通人。
他这八门山炮,虽然是洋行淘汰下来的二手货,但在这种內河环境下,足以轰碎任何胆敢挑衅的血肉之躯。
与此同时陆上加强巡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还在水底布下了沉木和铁蒺藜,自以为断绝了江震想擒贼先擒王的想法,他想的是江震应该打算明面上狂妄无比的开著一艘小船过来,实则偷偷摸摸的潜入进来弄他。
毕竟无论怎么想怎么看,在钱舵主看来他江震想硬碰简直是不自量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才是对付他的好办法。
陆上严防死守,寧杀错不放过,水下布满陷阱,就算江震想从水底潜入,也只能被搅成碎肉。
同时钱舵主也的確有点咻江震那天展现出来的武力,这段时间儘管一直在大本营,但无论他去干什么都安排了几十號人拿著枪跟著。
……
江面上,风越来越大了。
浑浊的淮河水翻腾著白沫,一浪接著一浪地拍打著那条脆弱得如同落叶的小舢板。
冯五爷穿著一件蓑衣,头戴斗笠,枯槁却有力的双手死死握著船櫓。他每一次划动,都精准地切开了浪尖,让小船在汹涌的江面中心稳如泰山。
“小震,前面就是凤阳口了。”冯五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沙哑,“看那阵仗,钱老肥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你看那岸边,那黑黢黢的管子,怕是正儿八经的大炮啊。”
江震负手站在船头。
此时的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累赘的长衫,只穿著一件利索的黑色劲装。呼啸的江风將他的衣摆吹得阵阵作响。
“五爷,怕吗?”江震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子。
“怕个屁!”冯五爷嘿然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老子这辈子没这么威风过。划著名小船去闯万军阵,这要是传出去,我冯老五的名头能压死那一河的王八。”
“咱今天也算名震天下了,你只管忙你的,老子要是让你湿了鞋,我就把这杆擼给吞了!”
江震笑了。他转过头,目光直视著前方已经隱约可见的庞大船队。
那是数十条漕运大货轮和近百条中型、小型运船组成的防线,船头站了不少汉子,枪刀棍都拿在手里。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岸堤上八个巨大的炮位,那修长的炮管正缓缓调整著角度,如同一条条毒蛇,死死地锁定了江面上这唯一的白点。
此刻两方都互相看见了对方。
“江震——!!!”
“有胆,真特么有胆!”钱舵主提心弔胆的防了几天却发现江震不仅没来搞偷袭,还真敢光明正大的来正面。
“钱老肥,这么大阵仗来欢迎我们,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冯五爷看著那庞大的船队和出现的钱舵主,直接运炁隔著江面,喊著钱舵主的外號戏讽道。
“既然这么害怕不如现在投降吧。”
而钱老肥听闻后传来的吼声在江面上震盪,“怕?放屁,我看你们两个老少疯子,是真疯了!现在只要你们两个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承认你那天是在放屁,再把魔都的八成利润让出来,老子今天不介意放你们一条生路!”
“钱老肥不用假惺惺了,你这阵势摆出来我们就不可能善了了。”冯五爷一边说著一边把船加速滑行过去。
而江震则是双手抱臂,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眼神,穿过了那些运船组成的防线,穿过了那八门大炮,甚至穿过了这阴冷的淮河水,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那里,硝烟已经燃起。
相比於即將到来的民族浩劫,眼前的这些利益爭端,眼前的这些所谓火炮,在江震眼里,轻微得如同尘埃。
面对加速滑过来的二人,钱老肥看了看操控大炮的人。
“舵主,差不多了,这个距离够兄弟们百发百中了。”
而隨后江震开口了。他並没有用力吶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钱舵主的脑海里直接炸开,震得他头皮发麻。
“钱舵主。”
“我说了给你们七天,现在七天时间到了。看来,你是选了死的那条路。”
钱老肥在岸上听得浑身一哆嗦,隨即老脸涨得通红,那是羞恼到极致的愤怒:“好!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开炮!开炮!开炮!给我轰碎他们!哪怕是把淮河给老子炸穿了,也要让他死无全尸!”
钱老肥一声令下,码头上的操炮手开始动了起来。
填弹,瞄准,校正……
待到一切都准备好后,钱老肥直接大喊道:
“放——!!!”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八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江面的寧静。
赤红的火舌从炮管中喷涌而出,八枚足以轰碎坚固堡垒的炮弹,带著悽厉的啸叫,呈拋物线状,向著那叶孤舟狠狠砸去。
看著汹汹而来的炮弹,江震双眼一眯。
(今天去扫墓了更新的比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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