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二阶堂瑛太那颗死不瞑目的首级滚落在一旁的泥水里。
山谷內,最后一丝属於比壑山忍眾的惨叫声也隨之平息。
漕帮的精锐和各家倖存的异人们开始默默清理战场。普陀武僧在为死去的人超度,偶尔传来几声伤员低沉的呻吟。
方洞天此时已经就地调息完毕。他那张惨白的脸总算恢復了几分血色,收回阴神后,神识入壳带来的那种剥离感让他起初还有些踉蹌,但他还是强撑著站起身,缓步走到了江震身前。
语气中满是劫后的庆幸与发自肺腑的敬重:“师叔。”
江震听到声音,赶忙过去扶住了他。
“感觉怎么样?別硬撑。”江震沉声问道。
方洞天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没事……就是这一路实在太赶了,再加上……这是我头一回尝试阴神出窍,还一口气直接神游了三十里地,刚才回来的时候,感觉这具皮囊都快认不出自家的魂儿了,確实有点不適应。”
这时,一旁的吕仁也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血跡还没干透,那是斩杀瑛太时溅上去的。他刚才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在江震和方洞天之间来回审视。
“吕兄弟,伤口没事吧?”江震看著吕仁,语气隨和。
吕仁摇了摇头,指了指胸口被血浸湿的布料:“小伤,回去养几天就好。倒是刚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好奇,看向方洞天:“洞天道长,我从刚才就纳闷了。你刚才叫江帮主……师叔?我记得你是全真门下,你师父可是那位有名的清修之士,怎么会跟漕帮的江帮主……”
吕仁的心里其实像猫抓一样。他记得在陆家大院的时候江震好像还和全真没什么关係吧。
可如今方洞天这恭恭敬敬的称呼,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隱秘,江震虽然在漕帮但其实是全真的人?
方洞天看了一眼江震,正式地向吕仁介绍起来。
“吕少爷,这事儿也怪我没早跟你说明白。江师叔的名號,已经咱们全真一脉里可是掛上了。”
方洞天正色道,“江师叔依旧是漕帮的当家,但他早年间练得是我全真的內丹法。如今世道大乱,国之危难,又听闻了杀日令,就在前段时间门里的师门长辈决定传师叔完整版的內丹功以供杀贼。”
“师叔也高义愿意入了我全真一脉的俗家弟子,我师父便代师收徒。所以,论门中辈分,他確实是我的亲师叔。”
“代师收徒?全真名號?”
吕仁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呆若木鸡。
全真一脉是什么地方?那是异人圈里的泰山北斗。能让全真的长辈“代师收徒”,那意味著江震不仅得了他们的法,还得了他们那份骨子里的认同。
他看著江震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脑子转得飞快。如果方洞天管江震叫师叔,那按照各家混杂的辈分来算,他吕仁……似乎也得……
“这……”吕仁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有些生涩地对著江震抱了抱拳,竟然冒出来一句:“见过,江前辈?”
江震连连摆手,笑得无奈:“吕兄弟,你快別折煞我了。什么前辈后辈的,咱们各交各的。在这儿,你是带头打拼的吕大少爷,我是带人增援的江震,这辈分是虚的,你可千万別当真。”
笑闹过后,江震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他看向谷口的方向,那些被捕杀的忍者尸体正被一具具堆叠。
“吕兄弟,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通个气。”江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峻,“这忍头——小野典善已经死了的消息,咱们得先捂住了。不仅不能大肆张扬,还得想办法让外面的人觉得,这老头还在。”
吕仁原本还在想怎么写那份战后捷报,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解。
“江……兄弟……这是为何?”吕仁皱眉问道,“这一战咱们全歼了比壑山的精锐,连忍头都给宰了,这消息一旦放出去,士气必然大振!而且,其余那些流窜在各地的残留忍眾一听说首领死了,肯定会阵脚大乱,咱们顺势清剿不是更好吗?”
江震摇了摇头,他走到小野典善那半截尸体旁,用脚尖拨了拨那破碎的灰布长衫。
“吕兄弟,你应该听见了老头临死前说的话。”江震眼神深邃,“他让所有忍眾逃,逃出去告知其他忍眾离开,所以应该还有部分忍眾在其他地方残留。”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吕仁的眼睛。
“你认为其他忍眾就一定会完全听从,从而撤离吗?活著的人说话才能做数,你想想要是你今日遇害了,並让家人不用报仇,反而躲的越远越好,你的家人会听吗。”
吕仁直接就想到了吕慈那张脸,摇了摇头无奈道:“不可能。”
江震继续道:
“所以啊,我担心的就是,他们一旦確认忍头死后,正面打不过就转入暗地里,他们不会再出现,反而会沉下心来,隱姓埋名扎根在咱们的县城、村庄里。那时候,他们就是彻底隱形的杀手。我怕的是以后的日子里,咱们明明知道自家床底下藏著一根毒刺,但就是怎么也找不出来。”
吕仁听得冷汗直流。
“我明白了……”吕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外贼易躲,家鬼难防。一旦他们变成了潜伏者,那就是隨时可能捅出来的暗刀。”
“没错。”江震点头道,“趁著忍头死亡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出去,咱们得借著这个空窗期,用漕帮的情报网和你们各家的关係,把剩下的据点挨个拔了。只要他们还觉得『首领还活著』,他们就会有动作,有动作,就会露出狐狸尾巴。”
……
消息的传递,有时候並不依赖信鸽或电报。
儘管江震和吕仁已经在竭力封锁消息,严令曹帮子弟和各家弟子不得外传。
但仅仅过了几日。
其余忍眾一直没有再听到忍头的消息,而且也再没感受到那独特的涟,当即判断忍头可能遇害了。
又过了一日,忍眾用尽了一切手段,还是没有忍头的消息,正式判断首领已陨落,一部分人打算回国,一部分人决定必须为忍头报仇。
与此同时另一边。
蜀中大山,终年云雾繚绕,山路湿滑崎嶇。在这看似人跡罕至的深山之中,却藏著一个让整个江湖都谈之色变的影子——唐门。
这里常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若是不懂行的人,只会觉得沁人心脾;但老江湖都知道,那清香里藏著的是毒。
山道尽头,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鋥亮,面容斯文。身后则是跟著的几个手下,手里都拎著几个沉甸甸的皮箱。
正朝著唐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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