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硬推,也要给他推上去(4000)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抽空了。
    江震按住赵元嘴巴的手劲极大,五指几乎嵌进赵元的脸颊肉里,赵元的嘴唇被死死压在牙齿上,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看著江震。
    江震没有看他。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震动感知全力铺开,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以办公室为中心向外扩散。
    那张感知网掠过办公桌,掠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卷宗,穿过紧闭的木门,扫过走廊里贴著墙根站岗的守卫,扫过楼梯间里正在换班的兄弟,扫过整栋大楼的每一个房间、每一道缝隙。
    网还在向外延伸。
    他在確认。
    確认这附近有没有那边的人。確认赵元刚才那些话有没有被其他耳朵听去。
    三秒。
    五秒。
    十秒。
    “呼——”
    江震长舒一口气,震动感知收回来。
    没有,周围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异常的心跳,没有潜伏的探子,整栋楼里,只有自己人。
    才缓缓鬆开了手。
    赵元的脸上留下了五道红印,嘴唇被按出一道白印子,过了好几秒才恢復血色,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江震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张地图,目光落在那条红线上,那条他刚刚画出来的、封锁长江的红线。
    他盯著那条线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抬头,指著地图,手指微微发抖。
    “赵元!”
    片刻后终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紧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手指指向那条红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们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一旁的冯五爷和白福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白福的眼皮跳了跳,冯五爷微微頷首。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既然已经开了口,就没有退路了。
    “帮主。”
    冯五爷大著胆子往前走了一步,作为曾经魔都堂的当家,他在漕帮的地位仅次于江震,每一句话都有分量。此刻他的声音沉稳,却透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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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元说得没错。那个位子,总归是要人坐的。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您?!而且现在正是前所未有的机遇啊。”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再说了,您不看我们几个老傢伙的意思,也得看看漕帮弟兄们的意思啊。”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
    周铁胆、姚重等原魔都堂的老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他们一个个面色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憋了很久。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江震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战场上的杀意,不是酒桌上的热络,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光。
    “帮主!”周铁胆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五爷说得没错!我们只服您!”
    “对!只服您!”
    “只服您!”
    眾人齐声喊著。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动。
    他们一边喊,一边朝江震围过来,一步,两步,三步,越逼越近,十几號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闷雷滚过地面。
    江震眉头一皱:“怎么?我不同意,你们还想对我动手?”
    不敢!”周铁胆喊得震天响——但脚步没停。他一边喊一边往前走,身后的姚重也跟著往前拱,人群像一堵移动的墙,朝江震压过来。
    “但是……”
    江震的目光越过围过来的人群,突然看见了他们身后的一样东西。
    一抹玄黑色的布料,被走在最后面的姚重紧紧攥在手里,只露出一个角。那布料上绣著什么东西,金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隱约能看出一个爪子的形状。
    江震的脑子嗡了一下。
    “???”
    下一秒,围著的人群突然向两侧散开——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一样,左右各退一步,整整齐齐,抖开了那张布料——玄黑底色,金线绣龙,五爪。
    是一面旗?不,是一件袍子。一件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绣著龙纹的袍子。
    四个人扯著袍子的四角,兜头盖脸的朝江震盖了过来。
    “尼玛!”
    这是怕他死的不够透,还让他开歷史的倒车。
    江震一个跨步侧移,撞倒了身旁的几人才堪堪避过那件兜头盖脸的袍子。
    那件袍子没盖到人,失了目標,眼看就要落到地上。
    四个人同时滑跪而出,膝盖在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周铁胆扑在最前面,双手死死抓住了袍子的一角。另外三人也各自抓住了其余三角,硬是在袍子落地之前把它兜住了,把一件袍子绷得平平整整,像捧著什么圣物。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声音嘶哑得破了音:
    “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抓住帮主,不要让他跑了!披上去!”
    “你们这群混蛋真以为我不会动手打你们是吧!”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接连响起。
    周铁胆第一个扑上来,被江震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
    有人从侧面抱住江震的腰,被一肘顶在胸口,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有人绕到背后想锁江震的胳膊,被一个过肩摔砸在地砖上,砸得地砖都裂了缝。
    还有人试图从正面抱住江震的腿,被一脚踢开,滚出去老远,撞翻了墙角的花盆。
    ……
    不到片刻的工夫,十几號人全部躺在了地上。
    有人抱著胳膊,有人捂著肚子,有人蜷成一团倒吸凉气,鼻青脸肿,横七竖八,但都还死死护著那张袍子,就像护著自己的命。
    江震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心跳还没平復。
    作为穿越者,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几年的歷史走向,现在的局势是“百万雄师过大江”,是旧时代的终结,一个旭日初升的新时代即將来临,那条红线跨过去,就是万丈深渊。
    “你们……”江震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赵元抬起头。
    他的嘴唇肿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但每个字还是咬得清清楚楚。
    “帮主,我们没吃错药,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您问我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我们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了,每一处人手,每一批武器,每一个码头的布防,都是我们反覆推敲过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反而更坚定了:“大业可——”
    “啪!”
    话没说完,又挨了江震一巴掌。
    赵元被扇得偏过头去,整个人踉蹌了两步才站稳。嘴角渗出的血顺著下巴滴在地上,但他没有倒,硬撑著站住了。他慢慢把头转回来,看著江震,眼里的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帮主,我们不明白。”
    白福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语气颤抖,“您,北上斩忍头,金陵救民,一身神鬼莫测通天的本事。咱们漕帮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枪炮甚至比那边的正规军还精良。咱们守著这长江,进可取……退可成……”
    “住嘴!”
    江震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子沉重得让地板都在微微震颤。每走一步,地上躺著的人就跟著抖一下。
    他突然停下,死死盯著眾人。
    “你们觉得咱们强?觉得我江震无敌?”江震停下脚步,死死盯著眾人。
    “错!这世上,有一种力量比我的震动力量更恐怖,也比我的霸王色更沉重。”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那种力量,叫大势、叫歷史的必然。”
    江震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冷静,却透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赵元,把人手,还有那些武器,全部给我按下去。该撤的马上撤!”
    “不可能!我们不服!”
    赵元的声音嘶哑,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帮主,您是在担心什么?您担心那边?担心洋人?担心那些名门正派?”
    “但我们不怕!”
    他昂起头,声音嘶哑:
    “只要是跟著您,弟兄们都豁得出去。咱们这些年在魔都,在水面上五湖四海,苦心经营——难道就为了最后给人当个搬运工?给人跑腿?给人看码头?”
    他伸手一指窗外:
    “帮主,您到窗边去看看,看看外面。”
    江震站著没动。
    冯五爷也抬起头,声音沙哑:“帮主,去看看吧。弟兄们有话要跟您说。”
    江震沉默了三秒。
    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到窗前。
    他停住了。
    窗外的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黑压压的一大片,像一片沉默的潮水漫过了地面。
    漕帮的子弟,穿著黑衣,一排排一列列,跪得整整齐齐。从院门口一直排到楼前的台阶下,从台阶下一直延伸到院墙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抬著头,看著这扇窗。
    几百双眼睛。
    不——是成千上万双眼睛。
    在夜色里亮得像一地的碎星。
    江震看著这一幕,只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脊背发凉。寒意从脚后跟直窜天灵盖,然后又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冯五爷、白福、赵元、周铁胆、姚重,还有所有躺在地上的人,全都爬了起来,重新跪好。
    冯五爷跪在最前面,白福和赵元跪在他两侧,后面是周铁胆,一排排跪下去。
    没有人说话。办公室里只有膝盖落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鼓点敲在江震的心口上。
    终於,冯五爷开口了。
    “帮主,我们这些人,跟了您多少年,您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江震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狂热,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们也不是贪心不足的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江震从未见过的光。
    “但帮主,您想过没有——咱们漕帮现在有多少人?十万?二十万?算上家属,算上靠咱们吃饭的商户、船工、码头苦力,少说几十万人。”
    “这几十万人,把命拴在咱们漕帮这条船上。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看咱们站不站得稳。”
    “以前咱们站得稳,是因为拳头硬。但现在不一样了,天要变了。”
    “您说大势不可违。对,我们认。但大势也是人打出来的。您有通天的本事,弟兄们有豁命的胆子,凭什么就不能爭一爭?!”
    冯五爷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但他死死咬著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不是想当什么功臣。我们就是想——让这几十万弟兄,往后能挺直了腰杆做人。不是看谁的脸色,不是求谁赏口饭吃。”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帮主,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就跪死在这里。”
    屋里屋外,鸦雀无声。
    江震站在窗前。
    前面,是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身后,是跪了满屋子的漕帮核心骨干。
    他被夹在中间,像被两堵墙挤住了,动弹不得。
    窗外吹进来的夜风翻动地上的地图,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震缓缓闭上眼睛沉思。
    看著这一幕,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这齣,已经不是单纯的这几个老傢伙的脑子抽风了,而是整个漕帮的集体意志。
    当一个组织膨胀到某种程度,当权力和武力已经足以挑战现有规则,当它手里攥著几十万人的生计、整条长江的水运、全世界唯一的青霉素產线、比正规军还精良的武器工坊——
    这个组织,就会產生自己的“想法”。
    它不甘心眼前现状。
    它想爭。
    为自己这几十万人,爭一个根基。
    而这个根基,在他们看来,只有江震能给。
    至于江震愿不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
    硬推,也要推上去。
    江震睁开眼,看著窗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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