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鲜血从碗口大的脖颈断口处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柜檯、货架和地面。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瀰漫。
砰!
无头的尸体沉重地扑倒在地。
陆柏整个人都傻眼了。
不是啊喂,大哥,酒喝得好好的,你怎么就杀人了呢?!
他甚至还能跟劳德诺那在空中掉落的头颅,来个最后的对视。
陆柏:你得罪他了?他怎么杀你?
劳德诺:你问我,我问谁?
劳德诺头颅落地后,带著无辜、冤屈、疑惑的死人眼,看著他。
而他,则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董天宝是如何拔剑、如何出手的。
只听將一声。
董天宝缓缓收剑入鞘,然后懊恼的拍了拍自己脑袋。
“哎呀!陆师伯,您瞧我这记性!”
“差点忘了告诉您!这老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劳掌柜!他是我华山派弟子劳德诺假扮的!”
“今日不知师伯您有如此机密大事相商,竟把您带到了这贼窝里,真是该死!”
隨后又露出后怕和庆幸的表情,双眼闪烁著忠诚且邀功的光芒:“刚才咱们说的那些大事,左盟主的宏图伟业、您要帮冲儿当掌门……
这些天大的机密,要是被这老傢伙听去,传回华山或者泄露出去,岂不是坏了左盟主和您的大计?
冲儿现在可是嵩山的人了,得替左盟主和师伯您分忧啊~”
他顿了顿,脸上绽开一个近乎憨傻、等待夸奖的笑容,仿佛刚做了一件大好事:
“所幸为时未晚,手起刀落,乾净利索!
陆师伯,您说……冲儿这事儿,办得还算利索吧?
这隱患,算是替左盟主和师伯您清除了!咱们接著喝?”
浓烈的血腥味在小店中挥之不去,劳德诺的无头尸体静静伏在柜檯后,鲜血在地上蜿蜒,触目惊心。
董天宝昂首挺胸,脸上洋溢著赤诚与邀功的光芒,心中篤定:
我杀老劳绝不是因为我记仇。
杀劳德诺,大局为重!
从此嵩山获取华山情报,唯我独尊!
杀劳德诺,忠诚可鑑!
连同门都敢杀,我董天宝对嵩山的忠心,岂是劳德诺那等货色可比?
陆柏看著董天宝这副我立了大功的憨傻表情,又看看地上劳德诺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憋得他胸口发闷,喉头髮甜!
你为了嵩山好,为了大局,杀了我们潜伏多年、价值连城的暗桩。
你杀了我们的人,还一脸快夸我的傻样。
我现在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陆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隱隱浮现。
他想怒吼,想质问,想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但理智死死地拽住了他。
不能骂!
不能暴露!
这傻子根本不知道劳德诺是自己人!
是我们自己选择隱瞒的!
现在责问他,只会暴露嵩山对他的不信任,前功尽弃!
劳德诺已经死了,如果连眼前这个看似好掌控的傻仔也丟了,他陆柏回去如何向左师兄交代?
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巨大的憋屈感几乎让陆柏窒息。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讚许笑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哈……哈哈!好!好!掌门师兄果然没看错你!做大事……最重要是果断!来,贤侄,继续喝!”
他几乎是抢过酒罈,给自己和董天宝的碗里狠狠倒满,仿佛那浑浊的酒液能浇灭他心头的邪火。
董天宝仿佛完全没察觉陆柏的异样,乐呵呵地端起碗:“谢师伯夸奖!冲儿敬您!为左盟主的大业,干!”
又是一口闷下,抹著嘴。
心中畅快的同时,董天宝也没忘了继续榨取嵩山派的利用价值。
比如辟邪剑谱。
他跟林府虚与委蛇多日,林家都还没將真正的剑谱交给他。
既然嵩山派对剑谱也有意思,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
想到这里,又与陆柏对饮了几碗酒,见陆柏那憋屈又硬笑的模样消退些许后,他这才用纯真的眼神看向陆柏。
“师伯,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比如……帮左盟主把那个什么辟邪剑谱弄到手?”
听到董天宝这傻仔,凳子都还没坐暖,就马上想献殷勤的主动帮嵩山派夺取辟邪剑谱。
陆柏心里的气,总算消退不少
深了一口呼吸,陆柏重拾心情:“不错!此物至关重要。贤侄在福州多日,可有什么收穫?”
董天宝放下酒碗,眉头拧成个疙瘩,一脸傻气的埋怨:
“师伯,林家那边,冲儿是混进去了,林震南那老小子现在信我!可……可这老东西,抠门得紧!”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青城派的刀都快架脖子上了,他还是把剑谱的秘密捂得死死的!
一个字儿都不漏!
我看啊,除非青城派真打上门,把他逼急了,否则这铁公鸡,怕是到死都不会拔毛!”
“这有何难?”陆柏嘴角噙著一丝掌控全局的冷笑,以及些许对董天宝那藏不住的厌恶眼神,“既然青城派畏首畏尾,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逼他们不得不动手!”
董天宝忽视他眼神,立刻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堆满了傻气十足的震惊与崇拜:“啊?!师伯!您有办法?!快教教冲儿!”
他身体前倾,一副急不可耐、洗耳恭听的模样。
陆柏见状,心中鄙夷更甚,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点拨:
“简单!我们只需杀几个青城派的嘍囉,再把血债,稳稳扣在福威鏢局的头上。余沧海那条老狗,想不疯都难!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妙!太妙了!师伯真乃神人也!”
董天宝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是混合著恍然大悟和五体投地的傻气光芒,“此计一出,余矮子必成疯狗!师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冲儿对您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又是一连串夸张到近乎滑稽的彩虹屁不要钱似的砸了过去。
董天宝心中冷笑,面上却傻气洋溢,成功引导著陆柏,亲口说出了他最想要的、嫁祸林家、激化矛盾的终极毒计。
而陆柏,看著眼前这个连如此简单计策都想不到、只会拍马屁的傻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更加篤定:这就是个空有蛮力、心思单纯的莽夫,是柄极好掌控的傻刀。
接下来,双方迅速敲定了嫁祸行动的细节以及董天宝在林府的任务。
董天宝拍著胸脯,指天誓日,一脸傻气而狂热地保证:“师伯放心!冲儿在此立誓!必为左盟主將那辟邪剑谱双手奉上!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小聚结束。
陆柏带著掌控棋子的得意与对傻刀的轻蔑,起身离去。
董天宝目送其背影消失,脸上傻气的笑容瞬间敛去。
看了看劳德诺的尸体,又多戳了几下。
这不是记仇。
这是为了遮掩痕跡。
隨意处理了劳德诺的尸体后,搜刮一番小店財物,他也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返回林府。
接下来便是等待行动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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