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帆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孙德胜站起身,佝僂著背走进屋子,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多了个灰扑扑的布袋,往桌上一放。
“二十块灵石,不多。”
江帆一愣,连忙摆手:“孙爷爷,十块就够了,用不了这么多——”
“拿著。”孙德胜把布袋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双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著他,“多出来的,买点好的符纸符墨,別跟你爷爷似的,抠抠搜搜买最烂的材料,画废了十年才画出个名堂来。”
江帆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紧。
他知道孙德胜的日子过得也不宽裕。一个散修,住在江家外围的荒坡上,靠著种几畦灵菜过活,二十块灵石对他来说意味著什么,江帆心里很清楚。
“孙爷爷,这钱我一定会还的。”江帆把布袋接过来,攥在手里,抬头看著老人的眼睛,“连本带利。”
“不用利息,还本钱就行。”孙德胜摆了摆手,重新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递给江帆,“对了,这个给你。”
江帆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符纸,顏色已经泛黄,边角都有些卷了。
上面画著的符文线条歪歪扭扭,笔画生涩,好几处都洇了墨,品相奇差。
但符文的整体结构是完整的,是一张真正画成了的符。
“这是你爷爷画的第一张成符。”孙德胜的目光落在那张黄纸上,语气淡淡的,“轻身符,最低阶的那种。他画了半年才画出这么一张,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跑来跟我显摆,还请我喝了顿酒。”
江帆握著那张轻身符,薄薄的一张黄纸,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行了,別婆婆妈妈的。”孙德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老手枯瘦粗糙,拍在肩上却沉甸甸的,“去吧,该买什么买什么。记住,画符这事儿,急不来,你爷爷能熬出来,你也能。”
江帆对著老人深深鞠了一躬,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阳光从槐树林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攥著布袋,兜里揣著爷爷的符,大步往城南坊市走去。
接下来要买的东西还很多——符笔、符纸、灵墨,每一样都得精挑细选。十块灵石是入门的门槛,但孙爷爷给了他二十块,他就能买更好的材料,上手的速度也能更快一些。
至於这张轻身符……
江帆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泛黄的符纸,小心翼翼地將它贴身收好。
修仙之路漫长无尽,这张符不值钱,但他会一直留著。
就当是那个从未谋面的爷爷,隔著生死,让他走出一条新路。
坊市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江帆穿过兽栏巷口的时候,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灵兽的啼鸣,夹杂著摊贩的吆喝声。
他没往里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主街——灵材街。
这条街比兽栏巷宽敞不少,两边店铺林立,卖的都是修仙者修炼所需的各类材料。
丹药铺子门口摆著各色丹药,药香四溢;法器阁里刀光剑影隱隱透出,显然布了禁制;阵盘店最冷清,门可罗雀,掌柜在柜檯后面打盹。
倒是几家符籙铺子生意不错,进进出出的散修络绎不绝,大多行色匆匆。
江帆没急著进铺子,而是先在街上转了一圈,把几家符材店的行情摸了个大概。
货比三家,这是他在蓝星养成的习惯。
修仙世界虽然不太一样,但生意上的门道,放在哪里都一样。
转了一圈下来,他大致心里有数了。这条街上卖符材的铺子一共有四家,最大的一家叫“天符阁”,门脸气派,招牌都是玉镶金的,里面的东西一看就是给有钱修士准备的。
江帆在门口站了不到三息就扭头走了——那里头隨便一桿符笔都標价五十块灵石往上,不是他这种穷光蛋消费得起的。
剩下三家规模差不多,其中两家价格也差不多,唯有街尾那家叫“墨香居”的小铺子,门面老旧,招牌都褪了色,但东西看著还算实在,价格也比別家便宜一两成。
这种小店能在坊市里活下来,要么老板手艺好,要么就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江帆推门进去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仔细挑拣的准备。
铺子里不大,四周的货架上摆满了各色符纸和瓶瓶罐罐的灵墨,柜檯后面坐著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著山羊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正低头翻看一本泛黄的旧书。
“客官看点什么?”中年掌柜放下书,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
“买一套画符的傢伙。”江帆走到柜檯前,目光扫过货架,“符笔、符纸、灵墨都要。”
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著江家弟子最普通的青灰道袍,倒也没露出什么轻视的神色。
在坊市里做生意久了,他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越是这种看著不起眼的年轻人,有时候越不能怠慢——谁知道是哪家的后辈出来买东西。
“入门画符的话,小店倒是有几套搭配好的套装。”掌柜从柜檯下面搬出三个木匣,一字排开,“这三档,客官看看?”
江帆打开第一个木匣,里面是一桿竹製符笔,一叠泛黄的符纸,外加一小瓶黑乎乎的灵墨。
符笔的笔桿粗糙,笔锋也不够尖细。
“这套多少?”
“五块灵石。”
便宜是真便宜,但这品相,江帆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用这种材料画符,別说提高成符率了,能画出完整符文都算运气好。
他爷爷当年八成就是用的这种便宜货,才熬了三年才入门。
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第二个木匣里的东西就顺眼多了。
符笔是青竹杆配一阶灵兔的尾毫,笔锋细密有弹性;符纸是標准的黄符纸,厚薄均匀,隱隱能感受到一丝灵气流转;灵墨用的是一个白玉小瓷瓶装的,打开盖子闻了闻,墨香纯正,没有杂味。
“这套呢?”
“十五块。”掌柜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不二价。”
江帆心里盘算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了。
他在另外两家店里看到的同档次货色,都要十七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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