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爷爷,到底怎么回事?”江帆在竹榻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管事说你是被几个散修打的,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孙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不是散修。是江家的人。”
江帆眉头一皱。
“三个年轻人,穿的是江家主脉的道袍。其中一个袖口绣著银符纹,跟你这件一样。”
孙德胜看著他身上的道袍,语气平静得异常,“他们也没藏著掖著,上来就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他们就问我你在主脉是什么情况,我说不清楚,他们就开始动手了。下手很有分寸,专门往疼的地方打,不伤丹田,不伤灵根——就是要让我在床上躺一个月。最后那人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江帆,主脉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的。”
江帆听完,脸色平静,只是攥著灵石袋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江白鹿那天说的话——“低调能让你不主动树敌,却不能让那些已经把你当敌人的人放过你。”
也想起周远山那句警告——“老朽在江家待了三十年,见过不少好苗子折在嫉妒和排挤上。”
他还是低估了有些人的下限。
找他本人麻烦容易被周远山发现,就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孙德胜一个住在江家外围荒坡上的老散修,无依无靠,打了也就打了,就算闹到庶务堂,顶多也就是赔几块灵石了事。
“孙爷爷,是我连累你了。”江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別说这些。”孙德胜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挨几拳算个屁。倒是你——”他看著江帆,浑浊的眼睛里带著几分担忧,“你在主脉的处境,比我想的要难。这才几个月,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我心里有数。”江帆站起身,“孙爷爷,你先好好养伤。这件事我会处理。”
孙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看得出来,这小子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来找他借灵石的窘迫少年了。
江帆走出回春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站在街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往江家主脉走去。走得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敢动孙德胜,是因为孙德胜不姓江。
一个外姓老散修,在主脉的族规里受的保护跟江家弟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別。换成任何一个姓江的弟子,哪怕是五灵根,他们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
而对方之所以只打孙德胜而不直接找他的麻烦,说明他们也怕——怕江远山追究,怕长老会问责。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迂迴的方式,既能噁心他,又不会给自己惹上太大的麻烦。
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些人的手段算不上高明,但够噁心。
江帆回到小院,先给长生餵了食,然后坐在桌前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动手的是三个主脉弟子,其中一个袖口绣银符纹,是符师弟子。银符纹的符师弟子在整个主脉也没多少个,要查並不难。但查出来之后呢?
他现在胎息二轮的修为,就算知道是谁动的手,也打不过对方。
胎息四轮以上的修士,光靠修为碾压就够他喝一壶的。
他手里倒是有一堆攻击符籙,真拼起命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但那就正中对方下怀了。
同门相残是族规大忌,谁先动手谁先死。
对方打孙德胜是钻了族规的空子,他要是主动上门寻仇,那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需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气,而是把这件事变成自己的筹码。
江帆铺开一张青符纸,蘸墨,落笔。
他不是在画符,而是在写字。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写了下来——孙德胜如何被打,对方如何留下威胁的话,以及那个银符纹弟子的特徵,全部记录得清清楚楚。
末了,他在落款处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又用画符的手法在纸面上留了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標记,作为防偽。
写完之后,他把这份记录誊抄了两份。一份贴身收好,另一份用蜡封了,揣进怀里。
然后他继续画符,该练的练,该画的画,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了传法堂。
今天是三日一次的授课日。江远山照例在院子里等他,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热茶和几张空白的符纸。
江帆行过礼,在石桌前坐下。他没有急著开始今天的课程,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份蜡封的记录,双手递了过去。
“师父,弟子有件事要向您稟报。”
江远山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他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看完之后把信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你打算怎么做?”
“弟子想把这份记录递到执事堂。”江帆说得很平静,“孙德胜虽然是外姓散修,但他在江家住了几十年,跟我爷爷是过命的交情。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几个弟子欺负老弱,往大了说是有人借外姓散修之手扰乱主脉秩序。递到执事堂,不管查不查得出结果,至少留下一份底。”
江远山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你倒沉得住气。”
“气是一回事,事是另一回事。弟子气归气,但不会做蠢事。”
江远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能在这时候还分得清气跟事,不容易。”他顿了顿,“执事堂那边你不用去了,这份记录老朽替你递。二阶符师出面,分量不一样。”
江帆一愣,隨即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弟子谢师父。”
“坐下。”江远山摆了摆手,“你是老朽的弟子,旁人打你身边的人,就是在打老朽的脸。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江远山做事向来乾脆。当天下课后,他便拿著那份记录去了一趟执事堂。
执事堂是江家主脉专管弟子纪律和族规执法的机构,论权重还在庶务堂之上。
堂主江守拙是筑基期的老辈修士,跟江远山有几十年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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