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躺在床上,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道“解契符”用掉了。
气,又耗尽了,比上次还彻底。他的眼皮很重,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
林婉清端著一碗粥走进来,看到他脸色苍白,嚇了一跳。
“阿逸?阿逸你怎么了?”
“没事……困……”
林婉清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你嚇死妈妈了。”她鬆了一口气,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先喝粥再睡。”
王逸没有力气喝粥,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办公室里,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老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著窗外的方向,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人解了赵家的契。”
他身后站著一个年轻男人,穿著黑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
“要查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用,能解这个契的人,不是我们能动的。”
“那是……”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告诉江家,这事到此为止。”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可是江家那边已经投了不少。”
“我说,到此为止。”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年轻男人立刻闭上了嘴。
他从未见过师父露出这种表情。
能让他师父忌惮的人……
年轻男人没有再问,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窗外的夕阳把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老人看著那一片橘红,喃喃自语了一句:
“王家……有意思。”
王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动了动手指,身体恢復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客厅里,王老大的声音传了过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婉清!江家撤了!”
“什么?”
“刚才財务打电话来说,江家那边突然放弃了收购计划。那三家公司的债也撤了,银行那边也不催了。一切都恢復正常了!”
林婉清的声音带著惊喜:“真的?!”
“真的!”王老大的笑声从客厅传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像有人在帮我一样。”
王逸坐在床上,听著父亲的笑声。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爸,妈,早上好。”
“阿逸醒了?烧退了吗?”林婉清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来,吃早饭。”
王逸坐到餐桌前。
粥、鸡蛋、牛奶、小笼包。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
王老大还在打电话,声音从阳台上飘进来。
“对……我也觉得奇怪……嗯……不知道是谁在帮我们……查不到就算了……能度过这一关就行……”
王逸吃完小笼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妈,今天星期几?”
“星期六。”
“我想去二叔家。”
“又去?”林婉清笑了,“你上个月不是刚去过吗?”
“想小二了。”
林婉清转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王老大。
王老大掛了电话,走进来。
“去老二家?行,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
“你六岁,自己坐车?”王老大瞪大了眼睛。
“高铁。你送我到车站,小二在那边接我。”
王老大和林婉清对视了一眼。
林婉清:“你確定?”
王逸点头。
王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独立了?”
王逸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桌上。
“刚才。”
高铁四十分钟,大巴二十分钟,步行十五分钟。
王逸从城市到王八屯,全程一个人,耗时一小时十五分钟。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王老大把他送到高铁站入口,反覆叮嘱了十几次——“车票拿好”“手机別弄丟了”(林婉清给他配了一个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简讯)、“到了给妈妈打电话”“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爸。”王逸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王老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儿子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多余了。
这个孩子,从出生就不怎么让人操心。
不哭不闹,不闯祸,不生病(除了上周那次低烧),说话有条理,做事有分寸。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养儿子,是在养一个……小大人。
“行,你走吧。”王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给我打电话。”
王逸点了点头,背著小书包,走进了候车厅。
高铁上,王逸靠著窗户,看著外面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
他的感知能力一直开著。
把感知范围维持在一千米,同时保持正常的思考、行动、呼吸,这比想像中难,像一边跑步一边做数学题,大脑需要同时处理两件事。
他练了六年,才做到“无感运行”(感知能力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刻意维持)
现在他练的是“精细操控”,不是“感知到有东西”,而是“感知到那是什么东西”。
比如距离他三百米的那节车厢里,坐著一个修炼者。
王逸闭著眼睛,感知像一只无形的手,伸向那个方向。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灰色夹克,戴著棒球帽,靠在座椅上睡觉。
他的身上有“气”,不弱,但也不强。
大概相当於修炼了十年的水平。
不是正统的道术,更像是一种“野路子”的杂修。
他把感知收了回来,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高铁穿过一个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
亮起来的时候,山已经近在眼前了。
王小二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他。
王逸从大巴车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穿著旧t恤、短裤、拖鞋髮型和原著一样夸张(牛粪头)的小男孩,
“小二。”
王小二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哥!”
他扔了树枝,从地上弹起来,朝王逸跑过来。
跑到一半,拖鞋跑掉了一只。
他单脚跳了两下,又把拖鞋套回去,继续跑。
“哥!”他跑到王逸面前,喘著气,脸上掛著大大的笑容,“你真的来了!”
“嗯。”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哇!”王小二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好厉害!我妈说十岁之前不让我一个人出门!”
王逸没接话,从书包里掏出那颗水果糖,递给他。
“给你。”
王小二接过去,看了看:“这是啥?”
“糖。”
“什么味的?”
“不知道。”
“你自己没吃?”
“留给你。”
王小二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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