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去忧与苏棠谈话之际,井姑娘已经起身收拾好了一间厢房。
“苏姐姐舟车劳顿,快去歇息,妹妹已经收拾好房间。”
苏棠也不客气,对宋去忧摆摆手道:“师姐去休息了,若有人送东西来,师弟让他们放下后离开便是。”
说著苏棠打著哈欠,起身进了厢房。
宋去忧坐在院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棠方才那句“以抄家的名义,將那妖窝给彻底拔除”。
自己只知师姐家在江南地界有些势力,但没想到她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好像就是弹指间,事情就可以自己解决一般。
宋去忧不再多想,自己认识师姐如此久,从未见过她说大话。
井姑娘从灶房探出头来,轻声问道:“宋大哥,可要吃些东西?”
宋去忧这才想起自己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笑著对井姑娘道:“有劳姑娘了。”
院中又安静下来。
不多时,井姑娘端著热腾腾的汤饼从灶房走了出来,碗里臥著一枚金黄的煎蛋,几片青翠的菜叶浮在汤麵上,香气钻进鼻子里。
宋去忧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接过碗筷,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谢。
井姑娘在他旁边坐下,依旧托著腮,用那双流慧雾眸望著他吃东西。
“那位苏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是宋大哥的师姐?”
宋去忧筷子顿了顿,点点头:“我们同一个师门的,我入门晚,师姐和几个师兄很照顾我。”
井姑娘嗯了一声,低下头去,指尖无意识地绕著衣角的线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声道:“她很好看?”
吃著正香的宋去忧,含糊不清地道:“井姑娘也很好看。”
一旁的井姑娘耳根隱隱发烫,站起身走回灶房去了,裙角擦过门槛,脚步轻得像猫。
宋去忧未注意到井姑娘的异样,依旧专心地吃著。
这时门外一只黑色肥猫,慌慌张张的躥进院门,跑到宋去忧怀中后。转身看向门外,全身毛髮如钢针一般,根根炸起,喉咙不时地发出呜呜的低吼。
宋去忧扒拉了最后几口饭,放下碗筷,摸起一旁的青苍长剑,来到门口,看著在门口停下的俊俏和尚。
那和尚生得面如冠玉,眉清目秀,身上月白的僧衣不染纤尘。
他双手合十,眉眼含笑道:“阿弥陀佛,小僧法號慧明,是这灵佛寺的和尚,来贵府只为寻回我佛的布囉拏。”
宋去忧看向怀中炸了毛的小黑炭,嘴角泛金的小鱼尾,咕嚕一声,被他吞到了腹中。
意犹未尽的它,满脸愜意,让宋去忧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慧明和尚依旧立在门口,双手合十,面上不见半分恼怒,只含著一抹悲悯似的笑意,望著宋去忧怀中的小黑炭。
“施主,那布囉拏是我佛至宝,乃是西天传来,还望归还。”
装作浑然不知的黑炭,舔著爪子,让宋去忧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非是在下不愿,而是那鱼已经进了我家猫的腹中,实在难以归还。
这样吧,大师说出个价钱,在下愿意献些香火钱,替这肥猫赎些罪过。”
慧明和尚闻言,面上那抹悲悯的笑意未减,只是微微摇头道:
“施主此言差矣。佛宝非金钱可量,布囉拏乃西天六拏具之一,对我佛意义重大,若就此入了猫腹,小僧回寺中怕是无法向方丈交代。”
毕竟理亏,宋去忧正思忖如何应对这和尚。
怀中不老实的黑炭,挪著肥胖的身躯爬到了宋去忧头顶,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抬起脑袋,金瞳斜睨著门口的慧明,奶声奶气地开了口:
“你这禿驴真是胡搅蛮缠,你那池子里有两条吃人的妖鱼,我吃了一条为天地除了害,也说明这一条与我有缘。
修佛的整日说缘法,缘法,如今自己的东西有缘了,却又不认缘,佛不妄言,自己说的话都不认,还说自己修佛,回家睡大觉吧。”
慧明被黑炭呛得,脸上悲悯一僵,笑意顿时收敛了几分。
他低垂慈眼,念了声佛號,再抬头时依旧是一副悲悯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猫施主此言倒也並非全无道理。然则布囉拏乃寺中供养之物,非是小僧私產,纵使有缘,也需有个交代。”
小黑炭从宋去忧头顶探下脑袋,金瞳闪闪的,奶音里带著十足的理直气壮与无赖的无理取闹:
“交代什么交代?你回去跟方丈说,那鱼被佛菩萨收回去当坐骑了,你们方丈还能找佛菩萨对质不成?”
慧明和尚闻言,嘴角微微抽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宋去忧明显感知到,眼前和尚虽然依旧和善,但一股无名的怒气越来越大,大到他这身慈悲佛相快压不住了。
为了儘快了解此事,连忙伸手將黑炭从头顶捞下来,塞进怀里,赔笑道:
“大师见谅,这猫在山上野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改日定到山上向佛祖告罪。”
黑炭从宋去忧怀里挣出脑袋,还想再说什么,被他一把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慧明嘆了口气,双手合十道:
“罢了,既然入了猫腹,也是那布囉拏的缘法。只是小僧有一言相劝,这猫身上妖气隱隱,金瞳异色,绝非凡种。施主若不能好生约束,日后怕是要惹出祸事来。”
宋去忧听到此话,眉头一挑,依旧淡笑道:“多谢大师提醒,今后定严加管教。”
黑炭终於摆脱了宋去忧捂嘴的大手,还嘴道:
“禿驴玩意,说你猫爷有妖气,我去你佛祖个大腚,你池子里那两条布囉拏不知吃了多少人才凑出的金身,你猫爷,全身通玄,专克邪魔外道。”
听到此话,慧明和尚脸上的慈悲终於掛不住了,月白僧袍无风自动,一双慈目有无尽的怒火翻腾。
右手泛著金光,犹如金铸佛手,裹著刚劲猛风,对著宋去忧怀中黑炭直直拍来。
宋去忧岂能让师门的猫猫受委屈,剑眉锋锐,郎目凌厉,身上衣袍隨著蒸蒸剑气,向上漂浮。
右手作剑,指尖一点青芒,对著拍来的金铸佛手轻轻一点。
顿时金戈錚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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