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在陆玲瓏耳朵里的瞬间,她瞬间凝重了起来,攥著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泛白。
太爷爷一直在找的人,她知道这件事,从小就知道。
她见过太爷爷在书房里翻看那些泛黄的卷宗,一份一份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在寻找什么被埋藏在岁月深处的线索。
她见过他接到某个电话后,一言不发地穿上外套出了门,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出门前还要阴沉,坐在客厅里喝了一整夜的茶。
她见过他在深夜独自坐在院子里,手里捏著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眼神冷得像刀,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坐到天亮。
她问过。
每次看到太爷爷那个样子,她都会问。
“太爷爷,你在找谁?”
“太爷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太爷爷,我能帮你做什么?”
每一次,陆瑾都会摸摸她的头,用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轻鬆语气说——
“小孩子別管,这都是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事,和你没有关係。”
“不是什么大事,你別在意。”
“去玩吧。”
然后把她支开。
但她不傻,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小孩子別管”的事,也不是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能让太爷爷露出那种表情的事,一定很大。
大到能让那个温和的老人,在深夜的院子里,露出像刀锋一样冷冽的眼神。
那是恨,是滔天的恨意。
这么多年了,她始终不知道太爷爷在找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对太爷爷做过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那些人一定伤害过太爷爷,伤害得很深很深,以至於让他这么多年都无法释怀。
而现在,这个自称“新人”的傢伙,说他知道了。
陆玲瓏沉默了很久。
此时白云观已经完全沉寂了下来,观中的眾人早已歇下,连守夜的小道士都靠在门槛上打起了瞌睡。
按照往常的作息,现在应该是她准备休息的时间了。
但她完全没有睡意。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不能去,这个人来歷不明,手段诡异,说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大半夜的跑出去见他,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方爷爷就在观里,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人,稳妥起见,应该先告诉方爷爷,让他来处理。
另一个声音说:可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太爷爷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的人,如果因为你的“稳妥”而错过了,你以后怎么面对太爷爷?
她不知道纪屿说的是真是假。
她甚至不知道纪屿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来歷、什么目的。
如果是为了稳妥起见,她肯定不可能因为这几句话就相信他,然后大半夜的跑出去和一个陌生男人见面。
这太蠢了。
这简直就是在脸上写著“我是冤大头,快来骗我”。
可是在她想起陆瑾那张脸的时候,她就动摇了。
不是那张总是笑眯眯的、慈祥和蔼的、会在她撒娇时无奈摇头的脸,而是那张深夜坐在院子里,手里捏著凉透的茶,眼神冷得像刀的脸。
陆玲瓏咬了咬嘴唇。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真的是新人。”
“就是可能情报渠道比一般新人多一点。”
纪屿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为什么你要找上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陆玲瓏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让一个骗子证明自己不是骗子——这本身就是一个偽命题。
但纪屿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你可以先听听看。”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觉得我说的是假的,扭头就走,我不拦你。”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打听到你的时候,也打听到了一件事,你是那种不会欺负新人的类型。”
陆玲瓏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人……还挺会说话的?
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会说话”,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很真诚的“会说话”。
让你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让你觉得拒绝他是一种罪过。
陆玲瓏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鬆开了手里攥得发白的手机,微微嘆了口气。
“……你这人,还挺会说话的。”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行吧。”
她抬头看著虚空,像是在看著那个看不见的说话的人。
“告诉我,我要去哪里找你?”
“跟著笔指的方向来吧。”
那个声音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消失了。
桌上的那支笔再次悬浮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像是在確认方向,然后——笔尖朝外,稳稳地指向了窗外。
陆玲瓏看著那支悬在半空的笔,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蠢的事——
她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她的脚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全真功法打磨出来的身体轻盈得像一只猫,月光下连影子都淡了几分。
“还好没被方太师爷发现。”
她抬头看向那支飘在前面的笔。
“这玩意儿还真带路啊……”
那支笔就在她前方三尺处悬浮著,不疾不徐地朝前飘去。
陆玲瓏跟在后面,脚步轻快而无声,跟著那支笔,一路穿过小巷,拐过街角,走进了夜色深处。
走在路上的时候,陆玲瓏心里的震惊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一开始,她虽然对纪屿的手段感到惊奇,但並没有太当回事。
异人界的手段五花八门——符籙、咒术、傀儡、机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纪屿的这些能力虽然神奇,她看不出门道,但在异人界转一圈,也能找到不少相似的手段。
可是走了这么远之后,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支笔还在飞,稳稳地飞,不偏不倚地飞,飞出了一条直线。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至少已经走了两公里了。
两公里。
纪屿的手段能隔著两公里的距离,操控一支笔精准地飞行,还能给她带路?
这不是“有点本事”了,这是离谱了。
陆玲瓏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盯著前方那支还在稳稳飞行的笔,脑子里飞速地运转著。
两公里的距离,能够精准操控,並且持续不断。
这种手段,她在异人界从来没见过。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