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山寨风平浪静。
看起来,梁山正走在正轨上。
晁盖閒来无事,便又开始翻牌子。
他觉得这是很好的谈心谈话制度。
“今日一抽!”
晁盖把手伸进布袋,摸出一张翻过来看——病关索杨雄。
那日杨雄和石秀二人上梁山时,原主晁盖一听说时迁偷了祝家庄的报晓鸡,勃然大怒,拍著桌子要斩了杨雄和石秀,说他们辱了山寨的名声。
是宋江站出来求情,劝原主饶了二人,还把他们带去打祝家庄。
这一斩一救之间,杨雄石秀自然对宋江抱有更多好感。
如今回想起来,原主真是一根筋。
偷鸡是时迁一人的毛病,杨雄石秀顶多算管束不力,多大点事,至於直接下死手?
偏偏原主脾气一上头,硬生生把两位推去別人麾下,纯属自断臂膀。
如今换自己坐稳梁山主位,自然要將他们拉拢过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门被推开,一个身长七尺有余的汉子走了进来,淡黄麵皮,頜下几缕微须,正是杨雄。
他一身青布长衫,腰间束著皮带,行事拘谨刻板,进门规规矩矩抱拳行礼:“杨雄见过哥哥。”
“贤弟快坐。”晁盖抬手示意,“今日閒来无事,找贤弟喝几碗酒。”
巧莲早已温好了酒,端上来两碗。
杨雄在晁盖对面坐下,身板笔直,酒碗捧在手里,等著晁盖先喝。
晁盖端起碗,笑道:“贤弟这次打祝家庄,衝锋陷阵,立下大功,我都听说了。”
换做旁人早已顺势客套几句,可杨雄嘴笨,当即慌忙起身,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哥哥万万不可这般说,小弟只会死力气往前冲,实在不值一提!”
晁盖笑著抬手將他按下:“不必自谦,你沉稳踏实,石秀机敏灵动,你们兄弟二人都是我梁山不可或缺的好汉!”
杨雄沉默半晌,才慢悠悠挤出几句话:“当初上梁山,小弟糊涂莽撞,险些辱没梁山威名。如今得留山寨,小弟心中一直记著恩情”
简简单单几句实在话,没有半分虚情假意,也不会说漂亮场面话,属实是实打实的实心人。
晁盖看了一眼,脑海中闪过杨雄的过往。
杨雄在蓟州任两院押狱兼刽子手,因潘巧云与裴如海私通丑事败露,被逼走投无路,隨石秀投奔梁山。
上山后又总觉得自己沾了石秀的光,再加上潘巧云一事堵在心里,平日里更是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做事,从不会主动凑场面凑热闹。
不过拋开性子沉闷这点,晁盖倒也不反感此人。
晁盖放下酒碗,温和道:“旧事不必再掛在心上,当初我一时情急失了分寸,也有莽撞之处,这事就此揭过。”
杨雄当场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晁盖见状,隨即笑道:“今日寻你过来,只单纯吃酒閒话。贤弟平日里酒量如何,能饮几碗?”
杨雄才稍稍轻鬆了些,露出难道的微笑:“哥哥若是兴致好,小弟当然奉陪。当初做公下了值,常要喝上几碗。”
二人举杯对饮,一碗碗酒水下肚。
酒意渐渐涌上心头,平日里闷不吭声的杨雄,话才稍稍多了些许。
不过,依旧算不上健谈,对比之前与萧让把酒言欢、谈笑风生的愜意,同杨雄喝酒属实安静不少。
全程大多时候都是晁盖主动找话题,杨雄默默倾听,偶尔简短应答两句。
聊著聊著,晁盖心中冒出一个疑问。
那潘巧云为何勾搭上裴如海呢?
放著寻常之人不往来,却私通僧人,要知道一旦败露便是杀头大罪,可她偏偏鋌而走险。
似乎有什么隱情秘事。
晁盖接著酒意,隨口问道:“贤弟,你和那潘巧云不曾有子嗣?”
此话一出,杨雄瞬间脸色一僵,陷入长久沉默。
许久之后,他重重长嘆一口气,磕磕绊绊开口:“哥哥问及此事,小弟心中实在憋屈。”
晁盖静静听著,一言不发。
“我日日衙门当差,俸禄尽数交由她打理,从无半点剋扣。可她偏偏不知安分,做出那般丟人现眼的丑事。”
难堪的话语说到一半,杨雄实在难以启齿,索性仰头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以此压下满心愤懣。
晁盖默默为他添满酒水,心底细细復盘这段荒唐命案。
杨雄大半时日都在牢狱当差,在家时日稀少,潘巧云借著祈福为由,屡次私会裴如海,丑行败露之后,又巧言蛊惑杨雄,顛倒黑白诬陷石秀。
杨雄头脑简单,轻易便听信枕边谗言,一气之下赶走真心待他的结义兄弟,直到石秀拿出確凿证据,他才幡然醒悟,最后怒杀潘巧云。
晁盖轻嘆一声:“贤弟著实委屈。”
杨雄闷声闷气道:“那妇人自作自受也就罢了,不该连累石秀兄弟,石秀为我出头惹下祸事,我心中一直满心亏欠。”
晁盖摸了摸下巴,回想片刻,才配合著说道:“石秀確实是重情重义的好兄弟。”
“石秀脑子活,说话办事样样都比我强。”杨雄低声闷嘆,语气里满是自卑落寞。
寥寥几句拙笨话语,晁盖瞬间听出內里深意,杨雄心中藏著无尽鬱结,这份怨气,从来都不单单是怨恨亡妻那般简单。
晁盖宽慰道:“昔日种种烦心事尽数放下,如今齐聚梁山,皆是生死与共的自家兄弟!”
杨雄闻言当即起身,神色郑重,抱拳沉道:“多谢哥哥体谅包容,往后山寨但凡有任何差遣,小弟必定全力以赴,绝无半点推辞!”
晁盖淡淡一笑,继续斟酒。
又饮两碗,只听小嘍囉来报:“天王,朱贵头领有要事来稟!”
晁盖一听,难道鄆州出事了?
董正封董平二人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他朝外面大声道:“请进来!”
杨雄闻言,便要起身退避。
晁盖挥挥手:“无妨,贤弟不用迴避!”
对待忠厚老实藏心事的人,定要用真心实意。
朱贵快步走了进来,看见杨雄坐在这里,狐疑地看了看晁盖。
“鄆州出事了?”
晁盖对朱贵点点了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不是鄆州。”朱贵摇了摇头,一脸忧虑,“是鄆城。”
晁盖心头猛地一紧,急问:“莫不是雷横在鄆城闹出祸事了?”
朱贵又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並非雷都头,是邹润、乐和两位兄弟出了事。”
晁盖闻言顿时一口气憋在胸口,又气又无奈,眉头紧皱:“怎会出事?”
朱贵如实稟报原委:“朱富去沂州买酒,路上遇到雷都头,说邹润兄弟在赌坊玩闹,一时脾气上头与人爭执口角,失手將人打伤,如今被对方扣下。
“至於乐和兄弟……行事太过荒唐,竟然睡了知县的婊子,叫什么白秀英,如今被知县关进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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