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扫黑收网

    翌日清晨,白秀英换了一身素净衣服,来到县衙。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迴廊,到了刘知县的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白秀英推门进去,笑盈盈道:“老爷~”
    听到这声,刘知县怒视道:“你还有脸来?”
    白秀英嚇了一跳,笑容瞬间消失。
    刘知县站起身,指著她的鼻子骂道:“你个不知廉耻的婊子!本官花了多少银子把你从东京接来,给你开勾栏,给你撑排场,你倒好,竟敢养汉子!”
    白秀英硬著头皮,立马赔笑道:“老爷息怒,奴家知错了,奴家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刘知县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满县衙的人都在看本官的笑话?”
    白秀英低著头,咬著唇。
    她原本对这刘知县还有几分念想,毕竟是东京旧相识,到了鄆城也算有个依靠。
    可这一骂,把最后那点念想也骂没了。
    东京。
    只有回到东京,她才能真正抬起头来做个人。
    白秀英按下心绪,脸上依旧是討好的笑:“老爷骂得对,是奴家不好,奴家给老爷赔罪。”
    说著,她上前两步,伸手去拉刘知县胳膊。
    刘知县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说吧,你来做什么?要是想替那姓乐的求情,趁早死了这条心。”
    “奴家不敢。”白秀英俯下身,轻声细语道,“奴家今日来,是有件要紧事跟老爷说。”
    “什么事?”刘知县斜眼瞥她。
    白秀英按照晁盖的吩咐,说道:“前几日,奴家在勾栏唱曲,看见李县尉带了个大汉来听曲。”
    刘知县眉头一皱:“李县尉?”
    “正是。”白秀英凑近了些,“那大汉生得粗獷,一脸凶相,不像正经人。两人坐在前排,一边听曲一边低声说话。后来不知怎的起了爭执,奴家隱约听见那大汉说了......二十两黄金。”
    刘知县脸色骤变,猛地起身:“二十两黄金?你听清了?”
    “奴家听得真真切切。”白秀英一本正经,“当时奴家还纳闷,什么样的人物,能跟李县尉谈二十两黄金的买卖?
    “后来奴家越想越不对劲,可又不敢乱说。昨夜翻来覆去一宿没睡,想著老爷对奴家的恩情,这事若是与老爷有关,奴家不说出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刘知县没有说话,心中琢磨起来。
    白秀英察言观色,又补了一句:“奴家本不敢多嘴,可想著老爷对奴家的恩情,这事若是与老爷有关,奴家不说出来,心里过意不去。”
    “这事蹊蹺。”刘知县喃喃一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衙役的通报:“老爷,朱仝节级求见。”
    “这事我知道了。”刘知县看了白秀英一眼,冷冷道:“你先退下,回勾栏老实待著,別再给本官惹事。”
    白秀英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时,正好与朱仝擦肩而过。
    朱仝认出了她,颇为惊讶,心中暗暗佩服晁盖。
    晁保正果然手段了得,白秀英这等风月场中的精明女子,竟也被他说动了。
    朱仝迈步走进书房,抱拳行礼:“见过老爷。”
    刘知县抬手示意他坐下:“有何要事?”
    朱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老爷,前日牢里关进来一个犯人,昨夜卑职当值时,从他身上搜出了这封信。”
    刘知县接过信,展开细看,內容触目惊心:
    “李县尉台鉴:承蒙关照多年,山寨上下感激不尽。此番遣邹润下山,特奉上黄金二十两,聊表寸心。日后还望李县尉继续照拂,遮掩一二。梁山晁盖拜上。”
    刘知县脸色瞬间铁青:“这是哪个犯人?”
    “叫邹润,是李县尉派人押来大牢的。”
    “正是。”朱仝点点头,“小的起初只当是寻常斗殴,也没在意。可搜出这封信后,小的觉得事有蹊蹺,便仔细盘问了一番。”
    “他怎么说?”
    “那邹润招供,说自己是梁山的人,此番下山,是奉晁盖之命来鄆城与李县尉接头,送那二十两黄金。不想与李县尉起了爭执,被李县尉的人拿住,说要定他个死罪。”
    “好一个李县尉!”刘知县咬著牙,转头又对朱仝,“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卑职怕昨夜惊扰老爷。”
    “这事以后要早报!”
    “卑职记住了。”
    刘知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愈发生气。
    “我说这些年怎么一个梁山贼寇都抓不到,原来是有內鬼!”
    刘知县咬牙切齿,“那梁山贼寇劫了生辰纲,闹了江州,打了祝家庄,闹得天翻地覆,咱们鄆城离梁山才多远?愣是一个贼影子都没抓著!我还以为是手下人办事不力,原来是有人暗中保护!”
    朱仝適时地添了一把火:“老爷,卑职还打听到一件事。”
    “说!”
    “把那梁山贼寇押来的是那周冼华,就是李县尉的表亲,在鄆城开赌坊、放高利贷,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因他是李县尉的表亲。”
    “这个李县尉,自己通匪不说,还纵容亲属横行乡里。本官来鄆城这些日子,他处处掣肘,事事刁难,本官早看出他不是个东西!”
    这时,县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
    “咚!咚!咚!”
    击鼓鸣冤。
    刘知县眉头一皱:“又出了什么事,快去看看。”
    朱仝领命出去,片刻便回来稟报:“老爷,是城东十几个商户百姓,联名状告周冼华放高利贷、逼死人命。”
    “状纸呢?”
    朱仝双手呈上。
    刘知县接过来,越看越怒,最后將状纸拍在桌上:“周冼华这廝,竟敢逼得百姓卖儿卖女!简直无法无天!”
    朱仝故意道:“老爷,是不是请李县尉过来,问询一番?”
    “还问什么?”刘知县眼中闪过一丝凶意,“你即刻带人,將周冼华拿下,关进大牢!”
    “遵命!”朱仝抱拳。
    “还有,”刘知县咬了咬牙,“將李县尉一併拿了!”
    朱仝心中大喜,却面露忧色:“老爷,李县尉毕竟是朝廷命官,只怕……”
    “怕什么?”刘知县扬了扬手里的信,“通匪书信在此,还不够吗?况且那邹润已经招供,人证物证俱在,他还有什么可辩的?先拿下再说,我会给府衙上书!”
    “是!”
    朱仝转身出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刚到门口,便看见雷横带著几个衙役正在廊下候著,显然早已准备妥当。
    朱仝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眾衙役道:“刘老爷的令,缉拿周冼华和李县尉。”
    雷横甚是兴奋,大手一挥,带著几个心腹衙役直奔周冼华的赌坊而去。
    朱仝则带著另一队人,直奔县尉廨署。
    两路人马几乎同时动手。
    雷横带人衝进赌坊时,周冼华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衙役闯进来,先是一愣,隨即骂道:“你们他娘的吃了豹子胆了?知道我是谁吗?”
    雷横冷笑道:“抓的就是你。”
    几个衙役一拥而上,將周冼华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周冼华挣扎著喊道:“雷横!你等著!我表兄不会放过你的!”
    “你表兄?”雷横哈哈大笑,“放心,他很快就来陪你。”
    另一边,朱仝带人进了县尉廨署。
    李县尉正坐在堂上处理公文,见朱仝带人进来,脸色一沉:“朱仝,你这是做什么?”
    朱仝拱手道:“刘老爷有令,跟我们去大堂走一趟。”
    “什么意思?”李县尉脸色一变:“你们要拿我?凭什么?”
    朱仝淡淡道:“你通匪了。”
    “通匪?什么通匪?”
    两个衙役上前,將他架住,前往大堂。
    朱仝又让人在廨署里搜查,片刻之后,一个衙役捧著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出来:“在柜子里搜到的。”
    朱仝打开一看,黄澄澄的,正是二十两黄金。
    他更加服晁盖,真是算无遗策。
    两路人马先后回到县衙大堂。
    刘知县坐在堂上,看著被押进来的周冼华和李县尉,面色阴沉。
    周冼华一见李县尉也被拿了,顿时慌了神:“表兄,这……”
    李县尉瞪了他一眼:“闭嘴!別乱说话。”
    刘知县拍了拍惊堂木:“你可认罪?”
    李县尉昂著头:“下官何罪之有?”
    “何罪?”刘知县將那封书信扔到他面前,“这封信,是你的吧?梁山贼寇晁盖写给你的,感谢你多年照拂!”
    李县尉捡起信一看,脸色大变:“这是陷害!下官从未见过这封信!”
    “陷害?”刘知县又指了指摆在堂前的二十两黄金,“那这二十两黄金呢?也是陷害?”
    “下官从未见过这二十两黄金。”
    “除了梁山贼寇,谁会包二十两黄金给你?”刘知县冷笑,“你一个县尉,一年俸禄百贯,这二十两黄金够你不吃不喝攒十年。你说没见过,谁信?”
    李县尉有口难辩,头上直冒冷汗。
    刘知县又道:“邹润已经在牢里招了,他是梁山贼寇,此番下山就是来给你送这二十两黄金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县尉急得结巴起来:“老爷,这是有人故意栽赃!下官在鄆城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未……”
    “兢兢业业?”刘知县打断他,“你表亲周冼华在鄆城开赌坊、放高利贷,逼得百姓卖儿卖女,你管了吗?梁山贼寇在你眼皮子底下往来穿梭,你抓了吗?这叫兢兢业业?”
    李县尉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刘知县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拍案道:“来人!將李县尉、周冼华一併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衙役们一拥而上,將二人拖了下去。
    周冼华一路挣扎著喊冤,李县尉却一言不发,眼中满是怨毒。
    朱仝面不改色,只是抱拳道:“老爷英明。”
    刘知县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上午,先是白秀英那婊子,然后是朱仝带来的信,接著是百姓击鼓鸣冤,最后是拿人、搜黄金……一连串的事把他弄得头昏脑涨。
    片刻后,他坐直身子,对朱仝道:“朱仝,你即刻擬一份文书,將李县尉通匪、纵亲横行等罪行一一列明,本官要上报知府衙门。”
    “遵命。”朱仝领命,又道,“老爷,那邹润如何处置?”
    “即刻押送济州府!”
    刘知县果断说道,他想赶紧把梁山贼寇押走,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况且这群悍匪刚打劫完祝家庄。
    况且他更在意的是定死李县尉的罪。
    邹润送到济州府,由府衙定罪,李县尉通匪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雷横在下面早等这句,主动请缨:“卑职愿亲自押送!”
    刘知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切记,这邹润是梁山贼寇,非同小可,绝不能出岔子。”
    “老爷放心!”雷横拍著胸脯道,“卑职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把人送到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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