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献祭逆转

    ……
    叶苏站起身。
    黑色的神父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落在他身上。
    那张脸上，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漠然。
    “克苏鲁？”
    他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又突然释怀地笑了。
    “这世界观，未免也太杂烩了吧？”
    吐槽了一句之后。
    他低头，看著坑底那个浑身是血、眼神涣散的瓦拉克。
    叶苏看著他，语气平淡：
    “原来如此。”
    “你不是来入侵人间的。”
    “你是来逃难的。”
    瓦拉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著叶苏，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叶苏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
    “那些东西，会追过来吗？”
    瓦拉克的嘴唇动了动。
    他本想说“不知道”，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个答案。
    “会。”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篤定。
    “它们迟早会来的。”
    “它们会吞噬这个世界，就像吞噬天堂一样。”
    “你以为你能阻止它们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
    “你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你不知道它们有多强大。”
    “你以为你很强，可你在它们面前，什么都不是！”
    “就像我一样！就像那些天使一样！就像路西法一样！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迴荡，撞上墙壁，又反弹回来，像是一声声绝望的迴响。
    叶苏看著他。
    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著他，看著他歇斯底里，看著他崩溃，看著他在恐惧中挣扎。
    “你说得对。”
    “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也不知道它们有多强大。”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不管它们是什么。”
    “来到这里，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叶苏抬起手，理了理袖口：
    “而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此刻的瓦拉克，正被【圣光十字剑】钉在坑底。
    他看著那个站在坑边的男人。
    月光落在他身上，黑色的神父长袍，流转著淡金色纹路的衣角。
    他就那么站著，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
    像是一座山。
    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瓦拉克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不知道它们有多可怕”。
    他想说“你根本不明白你在面对什么”。
    他想说“你一定会失败的，就像天堂一样，就像外狱一样”。
    但他说不出口。
    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那双眼睛，正看著他。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没有居高临下的蔑视。
    只有一种平静。
    习惯了一剑斩下龙头，习惯了火焰焚烧一切，习惯了面对那些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的东西的平静。
    而叶苏。
    低头看著坑底那个，被【圣光十字剑】钉在地上的身影。
    瓦拉克。
    不，应该叫他阿索斯。
    叶苏的目光，落在阿索斯身上。
    “献祭还未完成。”
    “你的本体还在外狱之中，这次降临失败过后，你应该会变得极度虚弱吧。”
    “瓦拉克……”
    “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为阿索斯？”
    这一瞬间，阿索斯混乱了！
    比恐惧更可怕的，那种最深层的、最隱秘的、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东西，被人轻描淡写地揭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本名？！”
    他的声音颤抖，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惊骇。
    叶苏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次你会彻底死在外狱之中。”
    “你將会被那里的东西杀死。”
    “或许是某个恶魔，或许是那些东西……也说不定。”
    阿索斯的身体猛地一颤。
    【外狱……】
    【那些东西……】
    他的脑子里，那些画面再次浮现。
    他亲眼看见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著外狱。
    他亲眼看见……恐惧本身。
    “不！”
    阿索斯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炸开。
    “你不能！”
    “你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叶苏已经不再看他了。
    在阿索斯的记忆里，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一切。
    这个献祭法阵的本质，是一个大规模的生命转移术式。
    抽离他人的生命力，通过法阵的运转，將这些生命力转化为施术者可以使用的能量。
    但这个法阵的核心。
    不是献祭，不是抽离，不是转移。
    是“连接”。
    它像一根无形的管道，把施术者和被献祭者的生命力连接在一起。
    抽离是单向的，但连接是双向的。
    只要理解了运转原理，就能逆转这个连接。
    让那些被抽离的生命力，沿著同一条管道，流回它们原本的主人身上。
    於是叶苏抬起手，开始逆转献祭法阵的运转。
    “献祭逆转，开始。”
    阿索斯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掏空了一样。
    那些被他吞噬的、还没来得及转化的生命力，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涌出。
    沿著那条看不见的管道，沿著法阵的每一条线路，流向那些被他抽离了生命力的人。
    “不！！！”
    阿索斯的惨叫声，在地下空间里迴荡。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像沙子一样。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阿索斯看著自己正在消失，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恐惧。
    “不……不要……”
    他的声音不再嘶吼，不再歇斯底里。
    只剩下一种……卑微的、可怜的、呼救一样的声音。
    “求求你……不要……”
    “我还不想死……”
    “我好不容易才从外狱逃出来……我好不容易才……求求你……求求……”
    叶苏看著他。
    没有说话。
    没有表情。
    只是看著。
    看著他，一点一点地消散。
    【圣光十字剑】还钉在他胸口。
    那柄由纯粹圣光凝聚而成的长剑，剑身上的圣焰还在燃烧。
    它灼烧著阿索斯的血肉，灼烧著他的灵魂，灼烧著他的一切。
    每一次圣焰跳动。
    他的身体就会消散得更快一些。
    阿索斯低下头。
    看著自己已经消散到肘部的手臂。
    那些泛著微光的颗粒，在空气中飘散，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
    他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那些颗粒中的一粒。
    微不足道的，隨风飘散的，连尘埃都算不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