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怨喰的声音清冷。
带著神代朱璃原本的那种嗓音,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锋芒毕露的、目空一切的骄傲,而是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恰到好处的谦卑。
“如果不是前辈及时赶到,恐怕我早就被那只恶魔吞噬了。”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日式礼节。
动作优雅,姿態端庄,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被拯救的、心怀感激的驱魔师,在向救命恩人致谢。
王座之上,叶苏看著她。
怨喰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但它没有表现出来。
它的脸上,依旧掛著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它的姿態,依旧保持著那个无可挑剔的谦卑。
“前辈,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到神代家稍作歇息,我好准备酒菜,聊表谢意。”
叶苏:“所以,你弄完了是吧?”
怨喰愣了一下。
它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句话里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弄完了?什么弄完了?仪式?还是別的什么?
那双眼睛,正看著它。
平静的、淡漠的、带著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
怨喰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啊……嗯。”
它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掛著那个笑容:
“仪式已经完成了,多谢前辈关……”
话没说完。
它面前的空气,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摺叠了一下。
怨喰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看见那个穿著黑色神父长袍的男人,从那道摺痕出现。
那张脸,近在咫尺。
怨喰的大脑一片空白。
它想退,想拉开距离,想给自己留出反应的时间。
但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住了。
【禁錮】!
怨喰的一切,都被那股力量钉在了原地!
叶苏看著它,伸出手。
不用你告诉我,因为我自己会看。
搜魂!(划去),【记忆读取】!
……
……
百年前,东瀛。
战火连天,硝烟瀰漫。
三股驱魔师势力在战场上廝杀,普通人组成的军队在他们面前像螻蚁一样被碾碎。
阴阳三合会、悬壶庙、素女庙……
三方混战。
普通士兵沦为了玩物,被驱魔师的力量撕碎、焚烧、践踏。
战爭的起因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就在战爭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东方的【天师府】颁布了一条法令:
禁止驱魔师参与凡俗战爭。
法令颁布后,悬壶庙和素女庙率先撤出了战场。
阴阳三合会虽然不甘,但也只能收兵。
没办法,来自东方的【天师府】实在是太强了……
战爭结束了。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撕碎的、被焚烧的、被践踏的士兵,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没有人统计他们的数量,没有人关心他们为什么要死。
他们只是棋子。
是被用来达成某个目的的工具……
……
……
画面跳转。
一间昏暗的密室,烛火摇曳。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捲轴。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道服,头髮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带著一种锐利的锋芒。
神代三上。
当时的阴阳三合会会长,神代家的家主。
也正是如今的怨喰。
他的手指,在捲轴上缓缓划过:
“中元节,鬼门关开……”
“外狱与里狱的交界之地……只要找到那个入口,就能进入外狱。”
“或许在那里,我就能获得超越一切的力量……”
……
……
画面再次跳转。
中元节。
东京,某处禁地。
神代三上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前。
他伸出手,按在石碑上。
血红色的光芒从石碑上涌出来,在他面前凝聚、旋转、翻涌,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光门。
神代三上看著那道光门,眼睛里倒映著那片血红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是外狱。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混沌,和那些在混沌中蠕动的、扭曲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神代三上站在那片虚无之中,看著那些东西……
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用认知理解、甚至连想要直视的念头出现,都会让灵魂颤慄的存在……
邪神……
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的瞬间,就开始崩溃。
那些东西的形態、气息、存在方式,超出了任何生物的理解范畴,光是看见它们,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的意识彻底湮灭。
神代三上不是普通人。
他是东瀛最强的驱魔师,是神代家的家主,是站在东瀛驱魔界顶点的存在。
但此刻。
他跪在那片虚无之中,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吗?】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敬畏。
是那种在面对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存在时,本能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然后,那种敬畏变成了渴望。
“我要……成为您的眷属!”
他的声音在虚无中迴荡,沙哑而虔诚。
那些东西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中涌出来,涌入他的身体,涌入他的灵魂……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感知开始扭曲,他的记忆开始混乱……
然后,一切归於平静。
他站在那片虚无之中。
浑身完好,意识清醒。
但他的眼睛,已经不是黑色的了。
是暗红色的,深邃的,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深渊……
“这就是力量吗……”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看著那些在皮肤下涌动的、暗红色的、不属於人类的魔力。
“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大!!”
“嘻嘻嘻嘻嘻嘻……!!!”
他想要得知那位无上存在的名讳,可无从得知。
只是从他的脑海之中,生成了不可名状的呢喃……
那段呢喃,最终以他可接受的方式浮现:
【当太阳沉向湖间,黑色的星星升起,棲身於襤褸黄衣的使者將从湖底甦醒……】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那道光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片混沌。
“等著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那片混沌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等我准备好,我就把这个世界……献给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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