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廝杀过后,残墟再度恢復死寂。
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阴冷夜色缓缓褪去。瀰漫在空气中的腥膻血气,被清晨微凉的风一点点吹散。
林衍靠在地窖石壁上,缓缓调息。
肩头的伤口依旧隱隱的作痛,简单包扎的草药只能止血止痛,却无法彻底根除伤势。再加上昨夜全力搏杀,体力消耗非常巨大,浑身肌肉酸胀发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伤口,令人格外难受。
但是林衍脸上却没有半分萎靡,反而眼神明亮,思绪不断復盘著昨夜与荒兽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发力角度、躲闪时机、弱点判断、肉身承受极限……
十年徒手淬体,无数次与低阶荒兽周旋,直到昨夜那场生死大战,他才真正读懂残缺古武残篇里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
原来淬体从不是一味蛮练、负重硬扛。
筋骨发力有章法,气血运转有轨跡,肉身强弱,不止看力量大小,更看能否护住自身臟腑,抵御虚空浊气侵蚀。
以往他只知道捶打筋骨、磨炼皮肉,拼命让自己变得耐打、有力。
而昨夜生死关头,体內那股淡金色暖流自行运转,净化浊气、稳固气血、缓和伤势,让他隱约明白,自己身躯深处,藏著一种別人没有的天赋。
只是这天赋太过隱秘,平日里毫无动静,唯有身处绝境、气血濒临枯竭、被浊气侵袭之时,才会被动甦醒。
林衍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位置,静静感受片刻,暖流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没有强行追寻,也没有胡思乱想。
在北陵残墟活下去,靠的不是好奇,而是谨慎与隱忍。
他收拾好地上兽尸,用骨刃分割出可以食用的兽肉,架在简易火堆上烘烤。荒兽肉质粗糙腥硬,却是这边陲绝境里最珍贵的食物,足够他支撑很久。
火光跳动,驱散寒意,也驱散了周遭淡淡的虚空浊气。
趁著空閒,林衍再次拿出那本残破古武。
昨夜一战悟道,许多之前完全看不懂的口诀,此刻已然豁然开朗。
“皮肉为基,筋骨为架,气血为引,內外相合……”
低声默念,他按照口诀调整呼吸,不再盲目衝击元气,而是顺著气血流动,一点点梳理全身筋骨脉络。
慢慢的,他感觉到体內隱隱有一股微弱气流隨著呼吸游走,虽然稀薄到几乎无法察觉,算不上真正內劲,却让原本僵硬酸胀的身躯,变得舒缓轻快。
淬体境,初入门槛,稳固根基。
他隱隱察觉到,自己距离打通经脉、引气入体的通脉境,已经不再遥远。
就在林衍静心修行之时,远处残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与人交谈的话语。
林衍脸色一变,瞬间熄灭篝火,迅速收好古武与骨刃,立刻躲到地窖暗处,屏住所有气息。
边陲残墟常年荒无人烟,除了偶尔游荡的荒兽,极少有人踏足此地。
是人?是其他倖存者,还是防线巡逻的守军,亦或是心怀不轨、掠夺物资的恶人?
乱世之中,人心远比荒兽更加可怕。
兽潮肆虐多年,边陲秩序崩塌,有人坚守道义,也有人为了食物、水源、生存资源,不择手段,残杀同类。
他悄悄透过石板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几名身著灰色军服、手持兵器的身影,正在废墟之间四处搜寻。他们身上穿著统一制式军服,腰间配有短甲,正是镇天防线边缘的守备士兵。
几人一边巡视,一边交谈。
“最近这片区域荒兽越来越多,上面下令扩招新兵,只要肉身达標,能斩杀荒兽,就能入伍吃军粮,领战甲配额。”
“北陵这片死了太多人,倖存者寥寥无几,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合格的年轻人。”
“没办法,兽潮压力越来越大,防线人手严重不足,再不补充新兵,边陲哨卡迟早守不住。”
话语落入耳中,林衍心臟猛地一跳。
入伍。
镇天防线守军。
这是他埋藏在心底多年,梦寐以求的机会。
留在残墟,他永远只能苟延残喘,猎杀低阶荒兽,早晚死在兽爪之下。
唯有加入守军,踏入真正的武道世界,学习完整修炼之法,穿戴镇武战甲,才能真正变强,才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他压下心中激动,没有贸然现身。
自己孤身一人,来歷不明,没有凭证,没有背景,贸然出去,未必会被接纳,甚至可能被当成游荡流民隨意驱赶。
林衍静静看著几名士兵巡视一圈,排查完兽跡,渐渐远离残墟。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走出地窖。
望向远方巍峨连绵、横贯天地的镇天防线轮廓,少年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昨夜一战,稳固淬体根基。
今日机缘,望见前路方向。
残墟苦修终有限,万里防线才是武道归途。
他握紧双拳,暗暗下定决心。
用不了多久,他就要离开这片埋葬了亲人、陪伴自己长大的废墟,奔赴军营,踏上戍守边疆、披甲御兽的武道之路。
而他体內沉睡千年的守墟血脉,尘封无尽岁月的应龙战甲內核,也终將在军营战火之中,缓缓甦醒,绽放出震惊整个镇天防线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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