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叩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停在他手臂上的乌鸦——准確地说,是乌鸦眼眶中那只泛著乳白色光芒的白眼上。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结印:
“解。”
烟雾炸开,乌鸦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那双白色的眼睛消失了,密室里恢復了惯常的昏暗。
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的目光穿过密室的墙壁,仿佛能看到远处那座被雾气笼罩的村子。
“看来今晚是没法好好休息了啊……”
他低声喃喃道,那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与疲惫。
他走出密室,脚步很轻,轻得像是一只夜行的猫。
叩来到了香燐的臥室门口,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他站在门缝前,借著走廊里微弱的光,看到床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香燐蜷缩在被子里,红色的头髮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叩看了片刻,確认她確实熟睡了过去,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溶洞外,夜色深沉。
雾气比白天更浓,將整片森林包裹在一片朦朧的混沌中。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偶尔几缕银白色的光从缝隙中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是隨手洒下的碎银。
叩站在溶洞洞口,转过身,双手快速结印。
封印术的符文在岩壁上亮起幽蓝的光,將洞口重新封住。
他又在封印术的外层布下了幻术,確保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误导,以为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岩壁。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望向那深沉的夜色:
“快来了吗……”
“这里距离雾隱大概五十公里,看来得稍微提速了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蓝色的弧光:
“嘛……就稍微认真些吧。”
他將查克拉聚集在双脚上,隱隱能看到些许雷光在他小腿周围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雷光不刺眼,却带著让人心悸的、像是野兽蛰伏般的力量。
“雷遁——迅雷。”
话音落下的瞬间,叩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划过空气的嘶鸣声。
那道声音在夜色中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面上一道浅浅的、被雷光灼过的痕跡,证明著刚才有人站在那里。
雷遁,迅雷。
这是叩为数不多的、没有靠卡卡西、水门、止水等真正天才的脑子,全程都由自己一手开发完成的术。
他极速朝雾隱奔去,眼中闪过些许的怀念。
当年在第三次忍界大战时,他曾在远处开著写轮眼,目睹了三代雷影在岩隱数万忍者中“库库乱杀”的场景。
那个浑身缠绕著雷光的男人像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在人群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然而那时的自己脑海中充斥著的,並非是什么“大丈夫当如是也”的豪迈与热血,而是深深的恐惧。
那双二勾玉写轮眼看的最多的,並不是三代雷影那巍峨的身躯,而是一张张被粉碎的岩隱忍者的脸,和那些无视飞溅而出的內臟与鲜血。
那些面孔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狰狞,有的扭曲。
他们在雷光中碎裂,在巨力下变形,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露出各种不同的表情。
那惨烈的景象,宛若人间地狱。
叩头一次对写轮眼那细致的洞察能力感到了抗拒。
那双眼睛太好了,好到能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年的自己怔怔地看著那一幕,甚至没有听到身旁询问自己战况怎样的同伴的话语。
他就那样看著远处那惨死的岩隱忍者,每当想到他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著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梦想时,就会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並非是出於同情。
毕竟他们都是忍者,手上没一个乾净的,或多或少都沾有无辜者的血。
哪怕那在被三代雷影击碎的人中,还有著不到十岁的孩童的身影……那也是一样。
在这个忍界生活了十几年,叩已经完全適应了忍界的规则。
他心中十分清楚,现在不是乱施同情心的时候。
只是……只是他还是会不自觉地,將自己带入到那些被轻鬆屠杀的“小人物”身上。
每当那一个个狰狞的脑袋或被雷光撕裂,或被那黝黑的大手拧碎时,他的脑海中都会不自觉地將那一张张面孔替换为自己的脸,然后感到一阵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理智,而是来自本能,来自一个在食物链底层挣扎求生的,凡人的本能。
叩心中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明確。
哪怕他天天用“自己是穿越者,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金手指什么的都是迟早的事,就算没有,靠著一手情报流的优势也能隨便起飞”之类的云云话语自我安慰,但他心中的潜意识里,终究还是將自己放在了凡人的视角。
敏感,自卑,善於偽装自己,想得过多,遇到困难时会恐惧而不敢行动——这些属於上一世那个孤儿的自己的本质,从未变过。
叩清楚,自己本质上並没有什么所谓的“强者心態”,只是个想活下去、最大的梦想是活得舒服的普通人。
因此,自己才会在看到那战场上的惨状时,感到无比的恐惧。
『我也会死吗?和那些岩隱忍者一样,因为上面的一个任务,不得不面对根本战胜不了的敌人,然后被轻易地一脚踹死?』
当年那个因在战场上已小有名气而感到沾沾自喜的自己,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打回了现实。
那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跑!跑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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