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失踪案调查

    李维整整一晚都在思考，魔偶来他家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让他工作时走神了好几次，为此还挨了一顿臭骂。
    天色渐亮时，第七区上空的雾比夜里稀薄了许多。
    李维把最后一辆推车送回后院，他摘下沾著水汽的手套，正准备去帐房签字离开，前厅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维下意识抬头望去。
    殯仪馆的大门被推开，晨间灰白色的光线顺著门缝涌了进来。
    几名穿著深灰色长风衣的人走进门內，腰间统一配著制式短枪，肩章上则绣著一只展翼黑鹰的徽记。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鼻樑高挺，眼神锐利。
    他一进门，目光便先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原本还靠在柜檯后打哈欠的赫尔曼，几乎是瞬间换了副脸色。
    “几位长官，一大早就过来，真是辛苦了！”赫尔曼快步迎上去，腰都弯下去几分，脸上露出了諂媚的笑容，“要不要先坐？我让人去烧热水。”
    那名中年调查员淡淡道：“不用，我们来问点事。”说著他掏出了口袋中的调查员证明。
    “您儘管问，儘管问。”赫尔曼连连点头。
    李维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只默默把手里的登记簿放回原处。
    他本想立刻离开，可在看到这些调查员的瞬间，脚步反而停住了。
    他也想听一听，这几名调查员来这边干什么。
    中年调查员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放在前台桌面上。
    “最近几天，第七区和第四区交界处，出现了一起失踪案。”他的声音平稳，“失踪者是伯伦特商会会长的女儿，安娜·伯伦特，八岁，三天前在回家途中失踪。上面要求全区排查，尤其是殯仪馆、废弃教堂、下水道入口，以及其他可能藏匿尸体或线索的地方。”
    李维听到名字的一瞬间，就不淡定了。
    安娜。
    难道和自己家中的安娜是同一人吗？
    赫尔曼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伯伦特会长的女儿失踪了？这可真是大事。可非常遗憾，我们这边没有收到过女孩的尸体。”
    “例行调查而已。”
    调查员把文件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印刷精细的画像，推到赫尔曼面前。
    “这就是安娜小姐！”
    赫尔曼接过画像，眯著眼打量了几秒，摇了摇头：“没印象。”
    画像正对著大厅。
    李维只是余光扫过去，果然如自己心中所想。
    那是一张女孩的半身像。
    浅色裙子，柔软的双辫，怀里抱著一只磨旧的布熊，五官精致。
    画像上的神情安静又乖巧，和昨晚站在他家门口，笑著喊他“哥哥”的那个小女孩，没有任何区別。
    真的是她？
    那个魔偶，竟然是伯伦特商会会长失踪的女儿。
    一连串念头在李维脑子里不断闪过。
    富豪之女失踪，调查员亲自排查，说明这件事的影响极大。
    若是他现在开口，说自己家里就住著一个和画像一模一样的“妹妹”，调查员十有八九会立刻跟他回去。
    可问题是，她身上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重要的是，《怪异观测日誌》明確把她標记为观测目標。魔偶寄宿在家中的目的，他还没查出来。
    一旦调查员介入，安娜很可能会被直接带走，甚至被发现是怪异后，会当场清除。到那时候，他肯定拿不到后续的奖励。
    可若是隱瞒……
    李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等於把一只来歷不明、极度危险的怪异，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你，过来。”
    冷不丁的一声，把李维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他抬起头，发现那名中年调查员正看著自己。
    “您好，长官。”李维走上前，儘量让自己的神色自然。
    调查员盯著他：“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是，夜班实习生。”
    “最近几天，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女孩，或者与她相关的东西？”
    李维看著那张画像。
    他知道，只要自己眼神稍微露出一点异常，这些人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於是他沉默了片刻，隨后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最后摇头。
    “没有。”李维说，“我平时基本都在馆里和回家的路上，两点一线，没注意过这样的孩子。”
    调查员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李维脸上，停了片刻。
    李维背后的汗一点点渗出来，表面上表现得十分自然。
    终於，那人收回视线，把画像重新收进文件夹里。
    “如果之后见到，第一时间上报。”他说，“这起案子不是普通失踪案，明白吗？”
    “明白。”
    李维低头应下。
    一旁的赫尔曼赶紧接话：“长官放心，我们这些人最懂规矩了，只要有消息，绝对第一时间通知。”
    调查员嗯了一声，又带著人简单检查了前厅、停尸间和后院记录室，確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离开。
    临出门时，其中一名年轻调查员忽然停下脚步，低声对领头那人道：“队长，这已经是我们调查的最后一个地方了。”
    中年调查员神色微沉：“先回去匯报。”
    ......
    调查员一行人很快离开，殯仪馆大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晨光与街声。
    赫尔曼脸上的諂笑也隨之消失，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群吃公粮的猎狗，平时见不著人，出了事倒是跑得比谁都勤。”
    他转头看了李维一眼：“你还愣著干什么？下班了就赶紧离开，站在这里想加班吗？”
    “知道了。”
    李维低声应了一句，拿起自己的外套往外走。
    可走出殯仪馆大门后，他却没有立刻回家。
    街上的雾气被晨风吹散了一些，石板路湿漉漉的，报童已经开始在街角高声叫卖。
    李维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
    他现在知道了，家中的安娜，极有可能是伯伦特会长的女儿，至於怎么成为了怪异还不得而知。
    李维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像是做出了重大的决定。
    最终，他还是转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去举报，至少现在不会。
    在完成日誌的三个任务之前，他不会主动暴露。
    哪怕这意味著，他要继续和那个抱著布熊的“妹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