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跟著那个胖男人进了四街岗亭。
岗亭不大,靠墙是一排掛鉤,上面掛著几件黑色防雨斗篷和巡夜风灯。
另一边摆著长桌,桌上堆著巡逻记录册、空酒杯和半盒没吃完的冷肉派。
屋里烧著煤炉,空气中有著一丝淡淡的菸草味。
胖男人把手里的皮靴往桌下一踢,拍了拍椅背。
“坐,先认认人。我叫罗尔,四街巡夜队的,你以后会跟我们一起工作。”
李维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
罗尔年纪大概三十出头,脸圆,肚子也圆。
他说话时带著点油滑,一看就是那种在街面上混久了、什么人都见过的老油条。
“你就是韦恩?”罗尔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听说你是伯伦特商会介绍的,运气不错啊。別人想进巡夜队,跑断腿都找不到门路。”
李维笑了笑,没多解释。
正这时,岗亭门又被推开。
一股冷风卷著雾气吹了进来,门外进来了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高瘦,眉骨很深,脸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从耳后一直拉到下頜。
他穿著整齐的黑色巡夜制服,腰间配著短棍和左轮,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屋內,目光才落到李维身上。
“新来的?”
罗尔赶紧接话:“对,今天来领制服,过两天正式编进咱们四街队。”
那人没说別的,只嗯了一声。
罗尔压低声音,冲李维介绍:“这是我们队长,杰斯。”
李维站起身:“队长,您好。”
杰斯看著他,然后点了点头。
后面那人也进了门,个子比杰斯矮些,腰间掛著一把旧制短刀,他看了李维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我是安特,以后夜里別拖后腿。”
从讲话的语气来看,似乎是把李维当做“关係户”了,明显有些看不起。
李维也没恼,只是笑了笑。
罗尔见气氛有些僵,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先领东西吧。韦恩,衣服在那边柜子里,风灯一盏、警棍一根、哨子一个,巡逻册不用你拿,先学著。”
李维走到墙边铁柜前,拿到了自己的制服。
黑色厚布外套,硬皮腰带,一双半旧但结实的皮靴,还有一盏铜骨风灯。
他换衣服的时候,罗尔还在一旁絮絮叨叨。
“四街这地方,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不好说了。旧市场、煤巷、后厨杂巷、下水井口。”
“还有,宵禁之后还在街上乱晃的,不是醉鬼,就是麻烦。”
安特冷不丁接了一句:“也可能是怪异。”
罗尔嘴角抽了抽:“闭嘴吧,我们四街已经很久没出现过怪异了。”
杰斯没理会两人的斗嘴,只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换快点。今晚让他跟一趟夜巡。”
李维繫腰带的动作一顿。
按回执上说,他原本是三天后正式参与,但现在听队长这意思,显然是今晚就要上岗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意见。越早熟悉巡夜队的路线,对他越有利。
十几分钟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四街的夜和白天像两个世界。
街边那些铺子全都匆匆收摊,门板一块接一块落下,铁鉤扣紧。
最后一批行人低著头加快脚步,谁也不愿在宵禁钟响后还留在外头。
李维提著风灯,跟著杰斯三人出了岗亭。
今晚巡逻路线从四街西口开始,经过旧市场,再绕到煤巷和后厨杂巷,最后去下水井附近看一圈。
杰斯走在最前面,安特在右侧,罗尔和李维稍稍落后。
罗尔一路都没閒著,边走边给李维介绍街区情况。
哪条巷子住著赌鬼,哪家酒馆夜里总有人闹事,哪处墙头经常翻人。
哪几户居民只要一听见动静就会开窗乱喊,他说得头头是道。
李维边走边听,从罗尔的口中大致了解到,四街虽然有些乱,但怪异现象出现的频率很低。
这是他第一次以巡夜队员的身份,在夜里的街区里行走。
接下来,他不再是躲怪异的普通人,而是探查巡视的工作人员。
脑海里,《怪异观测日誌》没有翻页,也没有提示。显然罗尔所讲的是真的。
几人走到旧市场边缘时,前方一间小酒馆刚关门,老板正和伙计一起往里搬最后两桶麦酒。
罗尔抬手打了个招呼:“老哈德,今天没闹事吧?”
酒馆老板抬头一看,笑了笑讲道:“没有没有,今晚安稳得很。”
安特哼了一声:“你这话每次说完,第二天准出事。”
酒馆老板脸色一僵,赶紧朝地上啐了两口,像是在驱晦气。
杰斯没停,继续往前走。
穿过旧市场,拐进一条更窄的雾巷。
这里两侧是低矮的砖墙和堆煤的小院,地面湿滑,积著一层脏水,走起路来总能听见鞋底碾过污水的轻响。
李维的怪异直觉忽然触发。
“怎么了?”罗尔注意到他的神色。
“没什么。”李维隨口敷衍过去。
话音刚落,巷子另一头忽然跌跌撞撞衝来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醉汉,帽子歪著,半边脸全是酒渍,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积水里。
他看见巡夜队,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拼命挥手。
“长、长官!有东西!有东西在吃人!”
醉汉因为紧张,声音又尖又哑,在雾巷里听得格外刺耳。
杰斯脸色一变,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扣住那醉汉的肩膀。
“在哪?”
醉汉牙齿都在打颤,抬手指向巷子更深处,手抖得厉害:“前面……前面煤墙拐角那边!我听见声音,像狗啃骨头,不、不对,比那个还嚇人……我一看,地上全是血!”
杰斯当机立断:“罗尔,带他退到巷口。安特,跟我过去。韦恩,你跟在后面,別乱动。”
“是。”
李维握紧了手里的风灯和警棍,心跳明显加快。
几人立刻朝巷子深处逼近。
雾更浓了。
前方墙角积著一大片黑乎乎的煤灰,旁边还有雨后没干的污水坑。
风灯照过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轮廓。
但下一秒,李维就闻到了飘来的血腥味。
杰斯先一步绕过拐角,提起手中的风灯,整个人顿时停住。
安特也在下一步看清了地上的东西,脸色难看。李维跟在后面,视线落下的瞬间,不由得一惊。
地上躺著一具女人尸体。
女人年纪不大,穿著廉价灰裙,外套被扯开了一半,腹部整个豁开,血和臟器混著污水淌了一地。
她的脖颈处布满数道切口,像被什么东西反覆割过,半张脸泡在积水和煤灰里,眼睛还睁著,死前显然经歷过极大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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