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灰色邮局

    李维快步来到西街北区。
    这里的楼挤得密，窗户外晾著发黑的床单，巷子也十分狭小。
    李维按著父亲给的大概位置，一连问了三个人，才在一栋歪斜的小公寓二楼，敲开了格兰特的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里面就先飘出来一股劣酒味。
    格兰特探出头，看到门外的人是李维，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警惕。
    “韦恩？你来干什么！”
    李维没跟他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查到东南那座废弃邮局了。”
    格兰特握门把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他眼神闪了闪，勉强笑道：“什么邮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维看著他，语气平静。
    “你以前在那里做过送信员，这件事我已经问过父亲了。南街七號房里的灰信封，也是从那边出来的。”
    格兰特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李维继续说道：“你带我进去，我把灰信封这件事查清。源头解决，那间屋子以后还能住人，你也不用担心房东把帐算到你头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格兰特脸上。
    “但你要是不配合，我现在就去猎魔局，把你明知道那屋子有问题还带人去看房的事说清楚。到时候，你不光赚不到钱，恐怕还得进去交代几天。”
    格兰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最怕的就是猎魔局和治安署这种地方。
    更何况，李维提出的条件他也能接受。
    门口安静了几秒钟后，格兰特咽了口唾沫。
    隨后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权衡利弊，最后还是侧开身子，把门拉大了一些。
    “行，我跟你去。”他压低声音，“但我先说好，我只负责带路。要是真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你可得保我一命。”
    “只要你別耍花样，就不会有事。”
    ......
    两人没有立刻去邮局，而是先去了猎魔局第二分队驻地。
    东南旧邮局既然早就废弃，外面的锁多半不是普通钥匙能开的。李维可不想白跑一趟。
    驻地前台还是上次那个戴眼镜的年轻文员。
    对方看到李维胸前的协助徽章，先愣了一下，等听完他的话，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你是说，灰信封的线索已经追到了东南旧邮局？”
    “基本可以確定。”李维把铁盒取出来，放到桌上，“我手里还有一封没拆开的灰信。另外，他是以前在那里工作的送信员。”
    文员抬头看了格兰特一眼。
    格兰特立刻挤出笑，笑得很难看。
    “我就是……知道一点里面的布局。”
    文员没再多问，拿起铁盒匆匆进了里间。
    过了將近半小时，他才重新出来，手里多了一串黑铁钥匙和一张临时登记单。
    “钥匙可以借给你们，但必须登记。”他把东西推过来，“东南旧邮局属於废弃地点，前厅和投递区可以进入，发现异常后，第一时间回来上报，不准私自破坏现场。”
    李维提笔签下名字。
    文员看著他，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如果里面真的有怪异，立刻退出来，让我们来接管。”
    “明白了。”
    李维收起钥匙，转身离开。
    格兰特跟在后面，直到出了驻地大门，才小声说道：“你真打算进去？”
    李维瞥了他一眼。
    “不然带你来干嘛？”
    格兰特被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
    东南那片老城区，大部分都是废弃建筑。
    路边的煤灯坏了大半，四周几乎看不见人影。
    废弃邮局就立在街道尽头，外墙斑驳。
    门头上的字已经掉了漆，只剩下“邮局”两个字还能勉强辨认出来。
    白天时李维只是在外面看了一眼。
    现在带著格兰特再来，他才真正感受到这栋建筑的破旧。
    格兰特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自然。
    “我离开这地方的时候，它还没这么破。”
    李维没理会他的感慨，直接把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噠！
    老旧门锁发出一声响动，锁被打开了。
    两人把门推开，走进了邮局內部。
    下一秒，格兰特就愣住了。
    李维也停下了脚步。
    外面看起来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可邮局里面，竟然保存得异常完整。
    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全部离开后，邮局內就被彻底冻结了。
    只是所有东西表面，都覆著一层灰，证明確实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李维提著风灯，跟隨著格兰特的脚步往里走去。
    营业厅后方就是收寄信件的分区，格兰特显然对这里很熟，哪怕已经很多年没来过。
    “这边。”他挥了挥手，“以前寄包裹和掛號信，都是从后头走流程。”
    走过柜檯后，里面是一排排高到肩膀的分拣架。
    李维刚把风灯抬高，再次变得震惊起来。
    架子上全是灰色的信封。
    一层一层，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地插在格口里。
    不仅如此，地上还堆著更多，一捆捆的几乎堆成了小山。
    “这么多……”格兰特吸了口凉气。
    李维隨手抽出一封，看了一眼正面。
    灰信。
    紧接著，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全部都是。
    这里简直像一座专门生產灰信的仓库。
    李维的怪异直觉，在这一刻彻底活跃起来。
    他缓缓抬头，看向分拣架更深处。
    那里有一扇半掩著的小铁门。
    门后方，隱约传来一种极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咔噠……咔噠……
    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巨大机器，正在缓慢工作。
    “有人？”格兰特的脸色一下变了。
    “那是……地下室的方向！”他盯著那扇门。
    李维朝那边走了过去。
    “韦恩，你忘记之前那位长官的话了吗？”格兰特有些著急地看了看周围，最后还是硬著头皮跟上。
    铁门后面是一截向下的楼梯。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机械声也越来越清晰。
    咔噠！
    咔噠！
    等走到楼梯尽头时，格兰特几乎已经不敢再往前了。
    李维却在看清地下室景象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滯。
    下面是一个巨大得惊人的空间。
    地下室中央，矗立著一台庞大的“分拣机”。
    它由无数老旧铁轮、传送带、齿轮臂和铜管拼接而成。
    可驱动它的不是蒸汽，也不是煤火，而是一股股不断在机器缝隙间流动的灰白雾气。
    那些雾气里，隱约有人的脸在挣扎。
    一条宽阔的传送带从地下延伸出来，带上摆满了空白的灰信封。
    另一边，则是一道竖直的铁槽，铁槽里不断有半透明的人形雾气被“吐”出来。
    一个个灰白扭曲的灵魂，被某种力量从铁槽深处拖出，像被绳索绑住一样悬在半空。
    它们还保留著模糊的人脸和五官，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挤出一串细碎尖锐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