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船影不过二

    泥水沟里的船影跟著皮卡跑。
    车在土路上顛得快散架，沟里的倒影却稳得像停在水面。船上四个人，船下五个影子，第五个影子站在船尾，低著头，看不清脸。
    唐財財趴在后座，死死抱著电脑包。
    “这不科学。”
    熊山一手抓著车顶扶手，一手按住金属箱。
    “从墓园开始，你还指望科学？”
    “我指望它至少讲点交通规则！”
    话音刚落，后方摩托追上来。
    黑曜会的人贴著车尾，枪口抬起。秦照夜反手把一张旧报纸甩出去，白骨笔在纸面划了一道断字。
    报纸被风捲起，正好贴在追车骑手的头盔上。
    骑手猛地失控，连人带车翻进路边水沟。
    水沟里船影一晃。
    船下第五个影子忽然动了。
    它低头看向那个翻倒的骑手。
    下一秒，水沟里多出一只手，抓住骑手脚踝，把人拖进倒影里的船底。
    现实里的水沟只有半尺深。
    可那人沉下去后，再没浮上来。
    车里安静了一瞬。
    秦照夜脸色更白。
    “船影不过二。”
    陆沉舟看向她。
    秦照夜说：“不是船不能有两个影子，是人不能被同一条船影数两次。”
    唐財財声音发抖：“说人话。”
    “现实里算一次，水里再算一次。被它数满，就上船。”
    熊山骂了一句：“那第五个影子就是收人数的？”
    陆沉舟低头看掌心骨牌。
    骨牌微热。
    狼牙处浮出一点黑水痕，像在回应。
    皮卡衝过一段塌桥，车身猛地一歪，左侧轮胎碾进泥坑。水花溅上车窗，窗面倒映出四个人。
    还有第五张脸。
    那张脸贴在陆沉舟肩后，模糊得像被水泡烂的旧照片。
    唐財財正好看见，嗷地一声往熊山背后一缩。
    熊山抬手按住他脑袋，把人压低。
    砰！
    子弹打碎后车窗，玻璃渣飞进来。
    熊山的手背被划出血，他看都没看，只把唐財財往座椅底下塞。
    “別抬头。”
    唐財財嘴上还硬：“我不是怕死，我是保护电脑！”
    他把电脑打开，接上胶捲盒底部那枚小铜片。屏幕一花，跳出一组旧式影像编號。
    陆沉舟问：“能解？”
    “能是能。”唐財財咬牙，“但这玩意不是胶捲，是微缩水印片。你爸他们当年把照片藏在水痕里了。”
    秦照夜抬手按住自己右腕。
    狼骨布下，黑线又往上爬了半寸。
    “快。”
    唐財財敲键盘的手没停。
    “別催，我手抖但技术不抖。”
    第一张照片跳出来。
    十年前的南美前哨。
    陆山河站在黑鷺旅店门口，身后七名队员，脚下却有八道影子。
    第二张照片，是一条黑水支流。
    船很窄，船头掛著狼骨，船尾坐著一个没有脸的嚮导。
    照片背面被水印压出一行字。
    船影不过二。
    如果水里出现第二条船，立刻弃船。
    唐財財吞了口唾沫。
    “现在我们没上船，都已经有船影了。”
    陆沉舟盯著照片里的无脸嚮导。
    “这个人是谁？”
    唐財財放大照片，脸部仍是一片空白。不是拍糊了，是那张脸被某种规则抹掉。
    秦照夜忽然说：“不是人。”
    陆沉舟看她。
    “是船的名字。”秦照夜低声说，“有些禁区里，嚮导不是带路的人，是路本身借出来的一张脸。”
    后方最后一辆摩托逼近。
    骑手没有开枪，反而举起一只黑色扩音器。
    里面传出黑曜会线人的声音。
    “陆沉舟，你还没明白吗？”
    “你父亲封门十年，换来的是什么？顾云生变成活帐，熊镇岳只剩一只手，你自己十七岁就被预登记。”
    “封门不是守护。”
    “封门只是让该进化的人，替胆小鬼继续受苦。”
    熊山眼神一沉，猛地推开车门半边身子探出去。
    陆沉舟一把抓住他后腰皮带。
    “別冲。”
    熊山咬著牙：“他说我师父。”
    “所以更不能让他数你第二次。”
    熊山停住。
    他没有回嘴，只把金属箱抡出去。
    箱子砸中追车前轮，摩托横翻，黑曜会线人滚进泥水沟。沟里的船影立刻靠过去。
    这一次，陆沉舟看清了。
    第五个影子不是在船尾。
    它在点名。
    水面下浮出一道细字。
    乘员补录中。
    陆沉舟掌心骨牌滚烫。
    他忽然打开车门。
    秦照夜脸色一变：“你做什么？”
    陆沉舟一手抓著车门，一手把骨牌探向泥水沟。
    “不能一直躲著它数。”
    骨牌蛇眼睁开。
    沟里的船影猛地停住。
    船下第五个影子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模糊，却在骨牌光里露出半截旧探险服领口。
    领口內侧，缝著一个小小的“陆”字。
    陆沉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秦照夜伸手按住他肩头门灰。
    “別看太久。它也在看你。”
    陆沉舟咬破舌尖，强行移开视线。
    骨牌背面浮出新字。
    第五影不是人。
    是未归船位。
    唐財財快速截屏，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船位？意思是当年陆山河那条船，有一个位置没回来？”
    秦照夜说：“或者，有一个位置一直在等人补上。”
    皮卡衝进一片废弃码头。
    黑水河支流就在前方。
    水面黑得像没有天光，岸边停著一条破木船。船头掛狼骨，船尾坐著一个披雨衣的人。
    那人抬头。
    脸被斗笠遮住，看不见五官。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四个人？”
    唐財財立刻缩回去。
    “不是不是，我们五……不，我们不坐船。”
    陆沉舟下车。
    骨牌在掌心一点点变冷。
    他看著船尾那人，没有回答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说人数。
    “陆山河让我们来。”
    船尾的人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封防水袋，扔到岸上。
    袋子里是一张旧队遗信。
    信封上写著：
    若来人带巨蟒缠狼骨牌，归神祭前送入黑水河。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第二禁。
    船影不过二。
    第二条船出现时，先杀嚮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