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超市门前的空地,项籍回头望了一眼。
整栋建筑已经被浓雾完全遮住。
刚才在超市深处听到的那声轻响,不是虫子,也不是人。
那会是什么?
他不確定,也不打算回去弄清楚。
猎人羈绊已经激活,猎杀蝎影虫不在话下。可他不敢掉以轻心。
这片迷雾太诡异了,不可能只有蝎影虫一种生物。
谁也不知道深处还蛰伏著什么。
想要活著,就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项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蓝白手錶。
一点,三十九分。
距离淡雾时段结束还有將近二十分钟。时间充裕。
他握紧螺纹钢棍,举在身前,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登山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装满了高热量食物,足够他吃上好几天。
街道依旧死寂。
项籍走了大约七八分钟。
前方传来脚步声。
步子很重,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
项籍脚步一顿。
几乎在听见动静的剎那,身体就切入了狩猎状態。
左手无声无息地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石子的冰凉稜角。
右手的螺纹钢棍微微调整角度。
脚步声逼近。
三道身影从雾墙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方脸,浓眉,下巴上有一道浅疤。
他左手拎著一把消防斧,斧刃上沾著暗红色的污渍。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
左边那个二十出头,瘦高个,右手握著一根棒球棍,左手举著自製火把。
右边那个更年轻,看著不过十七八岁,手里攥著一根自製的长枪武器。
三个人背上都背著包,装得满满当当。
他们钻出雾墙,猛一抬头,就看见几米开外杵著个人。鬍子拉碴,头髮蓬乱,一双眼睛正静静盯著这边。
三个人齐齐嚇了一跳。
“不是怪物,是人。”
瘦高个反应过来之后,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骂骂咧咧地开口:“操,走路怎么不出声的?嚇老子一跳!”
项籍没说话。
看了眼他手上的自製火把,大白天还举著火把,显然这伙人也发现了火焰可以抵抗迷雾侵蚀。
瘦高个见项籍不吭声,更加来劲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推项籍的肩膀:“跟你说话呢,聋了?”
项籍抬眸,看向那只手。
瘦高个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后脊梁骨躥起一股寒意。
面前这个鬍子拉碴的人明明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身形瘦削得像是饿了几个月,可那双眼睛让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一头独狼。
“行了。”
为首的方脸男人开口了。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別在雾里嚷嚷。你想引来怪物?”
瘦高个訕訕收回手。
方脸男人看向项籍。目光在项籍背后那只鼓囊囊的登山包上停了停。
他冲项籍点了个头,拎著消防斧擦身而过。
“刚哥……”
瘦高个和那个少年赶紧跟上。
三道身影很快被灰雾吞没,脚步声渐渐远去。
项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了一段路,灰雾里人影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从雾里寻找物资和食物归来的人。
有人独自一人,佝僂著背,手里攥著一根从哪儿拆下来的铁管,背包瘪瘪的,显然一无所获。
有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背著鼓鼓囊囊的袋子,脚步匆忙,神色警惕。
迷雾降临已经七天了。
七天,电力瘫痪,通讯中断,供水隨时可能停止,食物短缺。
这一切,足够让一座现代化都市退化到最原始的生存状態。
那些还活著的人,在灰雾中摸索著新的生存法则。
大部分人已经认清了现实。
这场迷雾大概永远不会散了。
这些认清现实的人,开始在淡雾时段出门搜寻物资,用能找到的一切武装自己。
人类这种生物,无论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中,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项籍闷头走著。
快到幸福小区时,前方拐角处,晃出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外套,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的背包破了几个洞,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衣服上有被撕扯过的痕跡,袖口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是隨时会倒下。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项籍看清了她的脸。
满眼血丝,瞳孔浑浊,皮肤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皮肤下有明显的青紫色斑点。
项籍的心猛地一沉。
这副模样,和谢东描述的老周一模一样。
显然这女人被迷雾侵蚀了,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那种“会动的尸体”。
『她是出来找食物,然后被人抢了?』
项籍扫过她身上的撕扯痕跡,停住脚步。
“等一下。”
中年女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项籍把螺纹钢棍夹在腋下,腾出手拉开登山包的拉链。
他从里面拿出东西——两包压缩饼乾,三根火腿肠,几块士力架,一袋牛肉乾。七八样食物,堆在手里满满一捧。
他把东西递过去。
“你的状態很不对劲,別在雾里待太久,赶紧回家。”
中年女子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那堆食物,又抬头看向项籍。
她飞快地把食物塞进那个破破烂烂的背包里,动作慌乱,生怕项籍反悔似的。
塞完之后,她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
“谢、谢谢。”
她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消失在灰雾之中。
项籍目送她离开,转身朝幸福小区的方向走。
刚走出几步——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砰!”
是硬物砸在身体上的声音。
紧接著,一声短促的惨叫被生生掐断。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项籍猛地转身。
灰雾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只听到拉链被撕开的声音,还有压低了嗓子的咒骂。
“妈的,就这么点?”
“算了。”
另一个声音嘿嘿笑了两声:“省著点,够吃三五天了,走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
朝著项籍这边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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