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胤?快要放弃的时候,《窃听风云》的页面上,乌兰名字的后面忽然闪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图標凭空浮现出来,像是一个喇叭的形状,微微发光。
胤?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指。
“我靠,牛逼!”
他差点没忍住喊出声来,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这还有翻译功能?这他妈是高科技啊!”
他的心跳得飞快。
那一个小小的喇叭图標,在胤?眼中,比什么金镶玉、银镶钻都值钱。
他没有时间惊嘆,因为乌兰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进了他的大脑。
经过翻译之后,那些嘰里咕嚕的蒙语变成了他能听懂的汉语,一句一句,清清楚楚。
乌兰的语气很急,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还有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才会有的无奈。
“哥,你收手吧。”
“我……我也没有钱了啊。”
对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浑厚的男声传了出来。
“妹子,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乌兰沉默了一会儿。
“哥,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
“之前给你的那十几万两银子,都是我从十爷府里弄出来的。不是府里该花的钱,是我从帐目上挪出来的。”
巴图那头没有声音。
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故作镇定。
“十爷他……他不是不知道。府里的帐目,以前是没人查,可不代表永远没人查。
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给了咱们全家的面子。”
说到“全家”两个字的时候,乌兰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可面子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你以为人家是傻子?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说罢了。”
“现在呢?现在府里的帐目上全是窟窿,九爷替十爷还了二十万,那是人家兄弟情分,可这情分能还几次?
欠著朝廷的债还没还清,你让我再给你弄银子?哥,你告诉我,我上哪里给你弄去?”
乌兰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巴图赶紧说道:“妹子,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是难为你了,我心里清楚。但是……但是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的声音更低了:“你想想阿爸,想想咱们的部落。要是……要是连你都撒手不管了,那我们真就完了。”
沉默了片刻。
然后巴图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对了!妹子,你嫁过来的时候,阿爸可是给了你不少嫁妆。
那些金银首饰、綾罗绸缎、珊瑚珠子、绿松石头面。
哪一样不是值钱的东西?
这样,你先拿去当铺当了,换了银子给我。
等之后我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加倍的给你赎出来!一件都不会少你的!”
乌兰被巴图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你竟然打起我嫁妆的主意了!!”
“哥,你知不知道,在这府里,我虽说是福晋,但过的也没有那么容易!
上上下下,哪个不要打点?太监们要赏,丫鬟们要赏,管事的要赏,连门口看门的都要初一十五地塞银子。
我手里要是没有了银子,在这府里还能过得下去吗?你让我喝西北风去?”
巴图被她骂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在这府里受了多少气?你知道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十爷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这京城,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知道……”
乌兰的声音忽然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巴图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妹子,我知道你难。但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阿爸,是为了咱们的部落啊。”
“妹妹,你不知道,今年草原上的灾太大了。
入春的时候,一场白灾,冻死了三成的牛羊。好不容易熬过了春天,入夏又是一场瘟疫,瘟死了五成。
现在咱们部落里的牲畜,连去年的四成都不到。没有牛羊,就没有奶,没有肉,没有皮子,日子怎么过?”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更要命的是,南边的喀尔喀部,趁咱们病,要咱们命。
他们的人马已经占了咱们的草场,说是『借』著用用,可借了就不还了。
阿爸派人去跟他们说理,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咱们的人手不够,打又打不过,告又没处告。
朝廷那边……朝廷哪有工夫管咱们这些小事?”
“妹妹,你说,我不来找你,我找谁?阿爸年纪大了,不能让他操心。
我是长子,这个家我得撑著。可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去偷去抢吧?”
乌兰沉默了。
良久,她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可我给阿爸写信询问,他怎么回信说一切安好?”
巴图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阿爸是报喜不报忧。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
天塌下来他都自己扛著,哪捨得让你一个出嫁的姑娘跟著操心?
他那信里说的『一切安好』,你就当真的听?妹子,你不了解阿爸吗?”
乌兰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开了口。
“哥,你先回去吧。”
“妹子……”
“你先回去。”乌兰打断了他,“让我想一想。我想好了,自然会给你消息。”
巴图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妹子,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但別想太久。咱们的部落,等不起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椅子被挪动,又像是衣料摩擦。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院门外。
东厢房里安静了下来。
胤?没有立刻起身去看乌兰。
这个时候,她需要一个人待著,他去了反而尷尬。
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听到的这些东西,来理清脑子里那一团乱麻。
他轻轻合上手中的《窃听风云》。
他站起身,从夹道的另一头绕了出去,没有经过福晋的院子,径直回了自己的书房。
胤?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他在想一个问题。
巴图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草原上遭受白灾和瘟疫,这种事是可能发生的。
喀尔喀部蚕食草场,放在平时也不是没有。
但这些事加在一起,总有一些地方对不上。
首先,乌尔锦噶喇普郡王是朝廷册封的蒙古王公,领地、草场、属民,都是在朝廷备案的。
如果他的部落真的遭受了那么大的灾害,他应该向理藩院报告,请求朝廷賑济,而不是让自己的女儿在夫家偷钱。
蒙古诸部出了问题,朝廷是要管的,不是为了善心,是为了稳定。
草原一乱,边境就不寧,边境不寧,朝廷的北方防线就要出大问题。
其次,蒙古王公的权力,从来没胤?想像的那么大。
顺治、康熙两朝,对蒙古诸部的政策一直是“分而治之、削弱分权”。
他们可以有自己的领地、属民和少量卫队,但真正的军权,攥在朝廷手里。
朝廷在各个重要的草原节点都驻有八旗兵,蒙古王公要调动军队,必须经过理藩院和兵部的双重批准,擅自调兵形同谋反。
部落之间的草场纠纷,也是由理藩院出面仲裁,绝不允许私相攻伐。
如果喀尔喀部真的在蚕食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领地,那就不只是两个部落之间的恩怨,而是对朝廷权威的公然挑战。
这么大的事,朝廷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不管。
可他从原身的记忆里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任何关於这件事的消息。
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这件事还没传到朝廷,要么是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胤?睁开眼,看著窗外的天空,目光渐渐变得冷峻起来。
巴图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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