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胤?的大舅哥(2)

    就在胤?快要放弃的时候,《窃听风云》的页面上,乌兰名字的后面忽然闪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图標凭空浮现出来,像是一个喇叭的形状,微微发光。
    胤?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指。
    “我靠,牛逼!”
    他差点没忍住喊出声来,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这还有翻译功能?这他妈是高科技啊!”
    他的心跳得飞快。
    那一个小小的喇叭图標,在胤?眼中,比什么金镶玉、银镶钻都值钱。
    他没有时间惊嘆,因为乌兰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进了他的大脑。
    经过翻译之后,那些嘰里咕嚕的蒙语变成了他能听懂的汉语,一句一句,清清楚楚。
    乌兰的语气很急,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还有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才会有的无奈。
    “哥,你收手吧。”
    “我……我也没有钱了啊。”
    对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浑厚的男声传了出来。
    “妹子,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乌兰沉默了一会儿。
    “哥,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
    “之前给你的那十几万两银子,都是我从十爷府里弄出来的。不是府里该花的钱,是我从帐目上挪出来的。”
    巴图那头没有声音。
    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故作镇定。
    “十爷他……他不是不知道。府里的帐目,以前是没人查,可不代表永远没人查。
    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给了咱们全家的面子。”
    说到“全家”两个字的时候,乌兰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可面子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你以为人家是傻子?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说罢了。”
    “现在呢?现在府里的帐目上全是窟窿,九爷替十爷还了二十万,那是人家兄弟情分,可这情分能还几次?
    欠著朝廷的债还没还清,你让我再给你弄银子?哥,你告诉我,我上哪里给你弄去?”
    乌兰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巴图赶紧说道:“妹子,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是难为你了,我心里清楚。但是……但是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的声音更低了:“你想想阿爸,想想咱们的部落。要是……要是连你都撒手不管了,那我们真就完了。”
    沉默了片刻。
    然后巴图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对了!妹子,你嫁过来的时候,阿爸可是给了你不少嫁妆。
    那些金银首饰、綾罗绸缎、珊瑚珠子、绿松石头面。
    哪一样不是值钱的东西?
    这样,你先拿去当铺当了,换了银子给我。
    等之后我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加倍的给你赎出来!一件都不会少你的!”
    乌兰被巴图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你竟然打起我嫁妆的主意了!!”
    “哥,你知不知道,在这府里,我虽说是福晋,但过的也没有那么容易!
    上上下下,哪个不要打点?太监们要赏,丫鬟们要赏,管事的要赏,连门口看门的都要初一十五地塞银子。
    我手里要是没有了银子,在这府里还能过得下去吗?你让我喝西北风去?”
    巴图被她骂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在这府里受了多少气?你知道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十爷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这京城,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知道……”
    乌兰的声音忽然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巴图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妹子,我知道你难。但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阿爸,是为了咱们的部落啊。”
    “妹妹,你不知道,今年草原上的灾太大了。
    入春的时候,一场白灾,冻死了三成的牛羊。好不容易熬过了春天,入夏又是一场瘟疫,瘟死了五成。
    现在咱们部落里的牲畜,连去年的四成都不到。没有牛羊,就没有奶,没有肉,没有皮子,日子怎么过?”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更要命的是,南边的喀尔喀部,趁咱们病,要咱们命。
    他们的人马已经占了咱们的草场,说是『借』著用用,可借了就不还了。
    阿爸派人去跟他们说理,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咱们的人手不够,打又打不过,告又没处告。
    朝廷那边……朝廷哪有工夫管咱们这些小事?”
    “妹妹,你说,我不来找你,我找谁?阿爸年纪大了,不能让他操心。
    我是长子,这个家我得撑著。可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去偷去抢吧?”
    乌兰沉默了。
    良久,她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可我给阿爸写信询问,他怎么回信说一切安好?”
    巴图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阿爸是报喜不报忧。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
    天塌下来他都自己扛著,哪捨得让你一个出嫁的姑娘跟著操心?
    他那信里说的『一切安好』,你就当真的听?妹子,你不了解阿爸吗?”
    乌兰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开了口。
    “哥,你先回去吧。”
    “妹子……”
    “你先回去。”乌兰打断了他,“让我想一想。我想好了,自然会给你消息。”
    巴图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妹子,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但別想太久。咱们的部落,等不起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椅子被挪动,又像是衣料摩擦。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院门外。
    东厢房里安静了下来。
    胤?没有立刻起身去看乌兰。
    这个时候,她需要一个人待著,他去了反而尷尬。
    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听到的这些东西,来理清脑子里那一团乱麻。
    他轻轻合上手中的《窃听风云》。
    他站起身,从夹道的另一头绕了出去,没有经过福晋的院子,径直回了自己的书房。
    胤?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他在想一个问题。
    巴图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草原上遭受白灾和瘟疫,这种事是可能发生的。
    喀尔喀部蚕食草场,放在平时也不是没有。
    但这些事加在一起,总有一些地方对不上。
    首先,乌尔锦噶喇普郡王是朝廷册封的蒙古王公,领地、草场、属民,都是在朝廷备案的。
    如果他的部落真的遭受了那么大的灾害,他应该向理藩院报告,请求朝廷賑济,而不是让自己的女儿在夫家偷钱。
    蒙古诸部出了问题,朝廷是要管的,不是为了善心,是为了稳定。
    草原一乱,边境就不寧,边境不寧,朝廷的北方防线就要出大问题。
    其次,蒙古王公的权力,从来没胤?想像的那么大。
    顺治、康熙两朝,对蒙古诸部的政策一直是“分而治之、削弱分权”。
    他们可以有自己的领地、属民和少量卫队,但真正的军权,攥在朝廷手里。
    朝廷在各个重要的草原节点都驻有八旗兵,蒙古王公要调动军队,必须经过理藩院和兵部的双重批准,擅自调兵形同谋反。
    部落之间的草场纠纷,也是由理藩院出面仲裁,绝不允许私相攻伐。
    如果喀尔喀部真的在蚕食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领地,那就不只是两个部落之间的恩怨,而是对朝廷权威的公然挑战。
    这么大的事,朝廷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不管。
    可他从原身的记忆里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任何关於这件事的消息。
    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这件事还没传到朝廷,要么是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胤?睁开眼,看著窗外的天空,目光渐渐变得冷峻起来。
    巴图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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