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一屁股坐在了胤?刚才躺过的竹躺椅上,摇起了扇子。
竹椅被他压得吱呀一声,往下沉了沉,像是要被压垮了似的。
福全赶紧上前,替他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
老九接过来,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又递给福全:“再来一杯。”
他们身后都跟著一个人,分別是老九的管家姓赵,老八的管家姓胡,都是他们最信任的人。
“八哥,九哥,你们来啦!”胤?迎了上去,脸上带著笑,语气亲热。
老九將茶杯搁在桌上,靠在躺椅上,仰著头看著胤?,一脸的不耐烦。
“老十,你到底在搞什么?神神秘秘的,派人来说什么『有要事相商』,也不说是什么事。
我这刚从衙门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你叫来了。”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胤?一眼:“你不会又惹了什么祸,要我和八哥给你擦屁股吧?”
老八没有急著说话,而是走到窗前,轻轻掀起纱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纱帘,转过身,看著胤?。
胤?走上前,伸手將老九从躺椅上拉了起来。
老九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嘴里嘟囔著:“轻点轻点,我这胳膊脆著呢。”
胤?没有理他,將躺椅搬到窗前,摆正了位置,然后自己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
他抬起头,看著老八和老九,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今天,当然是搞八哥交代给我的差事嘍。”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
老九刚才还一脸抱怨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了看胤?,又看了看老八,嘴唇动了几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八的表情也变了。
他本以为胤?派人把他们两个请来,不过是喝茶聊天。
他做梦也没想到,胤?会说出“差事”两个字。
他皱起眉头,看著胤?,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十弟,你的意思是……”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不敢確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胤?说的“差事”,是他想的那个“差事”吗?
是那个他几天前在书房里隨口交代的、本来没指望老十能干成的“差事”吗?
胤?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將纱帘拉开,让阳光灌进来。
光线刺目,老九不由得眯了眯眼。
胤?转过身,背对著窗户,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光幕。
他的脸隱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
“没错,今晚,我就要『点』了他聚贤居,把太子这条线,一网打尽!”
“点?”胤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个『点』法?”
胤?转过身,面朝窗户,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窗外那座三层小楼。
“就是字面意思的那个『点』,我要放一把火,烧了这害人的毒窟。”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连窗外的蝉鸣声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胤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脸颊一直白到脖子根。
“胡闹!绝对不行!你这是纵火,是大罪!京城重地,天子脚下,你放火烧铺子?
事情闹大了,直接捅到皇阿玛那里,你吃不了兜著走!”
“八哥,您说得对。”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纵火是大罪,我比谁都清楚。
但是,这件事,一定会捅到天上去。我要的就是它捅到天上去。”
老八的目光一凝,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疯了?”老九终於忍不住了,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胤?面前,瞪著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老十,你別跟我说你是在玩真的。
你把聚贤居烧了,太子那边能不查?顺天府能不查?刑部能不查?九门提督能不查?你当京城是草原,烧了就跑?你跑得了吗?”
胤?没有被他的气势嚇住。
他伸出手,拍了拍老九的肩膀。
“九哥,您別急,你们放心,我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
老八和老九对视了一眼。
“具体计划是什么?”老八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已经有內应打进了他们的內部。”
“今晚,我的內应会把高孟远引到聚贤居,高孟远那边,已经上鉤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画著一幅简单的地形图,聚贤居的位置、周围的巷子、几条撤退的路线、夜巡队的巡逻路线,都用毛笔標得清清楚楚。
老八和老九凑过来,低头看著那幅图,眉头都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今天请两位哥哥来,不光是为了看这场大戏,还需要八哥借我一些人用一用。”
老八抬起头,目光与胤?的对上。
他看著胤?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篤定和沉稳。
老九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也在飞快地转著。
老十这是要把整个八爷党绑在一起。
火烧聚贤居,不管成不成,这件事都瞒不住。
只要他们哥俩今天出现在这里,只要老八答应借人,那这把火就是八爷党一起放的。
成了,大家分功;败了,谁也跑不了。
老十这是在逼他们上船。
老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低著头,盯著桌上那张图,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著。
“你要借谁?”老八问道。
“正白旗的佐领图思海,今晚是他当值,只要让他夜巡的时候,多留意留意聚贤居。
起火后,让他手下的人一起帮忙救火。但最重要的是,从聚贤居跑出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要全部扣下!”
又是一阵沉默。
老八终於缓缓地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然后他抬起头说道:“老胡。”
老八將玉佩递过去。
胡管家双手接过,捧著,等著下一步的吩咐。
“你去找一下正白旗的佐领图思海,就按十爷刚刚吩咐的办。”
胡管家躬了躬身,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將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转身退了出去。
老八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他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地咽了下去,然后放下茶杯,看著胤?。
“十弟,”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不咸不淡的温和,“八哥这一把,可是押在你身上了。”
胤?看著他,微微頷首。
“八哥放心,这把火,烧不到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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